“系统。”
“在。”
“如果我完成了任务,解除了绑定,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不知道答案。
尤崇知道。
因为这个问题不属于系统的范畴,它不属于能量值,不属于亲亲任务,不属于魅魔的生存法则。它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事情,那个被人类称为“命运”的、连系统都无法计算的东西。
尤崇把被子拉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
银杏树的枝丫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那只灰蓝色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
但还会回来的。
他想,还会回来的。
——
尤崇在客房里睡了一个整白天。
不是他贪睡,是他的身体在做最后的能量储备。
当能量值跌破1.5%的时候,魅魔的生理机制会自动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新陈代谢减慢,体温降低,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变迟钝。
这是一种进化了千万年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最坏的情况到来之前,尽量多地保存每一分能量,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下午的暗,冬天阴天的下午,云层压得很低,光线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天地之间蒙了一层薄纱。
那只灰蓝色的鸟没有回来,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瘦削,像一幅用枯笔画的墨线图。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还在,水还是满的,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圈浅浅的水渍。
曲奇饼干的保鲜膜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旁边是那张写着“醒了给我发消息”的便签纸。
尤崇拿起手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没有新消息。尹妹没有催他,没有问“醒了没有”,没有在门外徘徊发出声响。
他给尤崇留出了一整个白天的、不被干扰的、可以安心睡觉的时间。
尤崇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没有叠得多整齐,就是胡乱对折了两下,放在床尾。
他穿着那套袖子短了一截的睡衣走出客房,走廊里很安静,深蓝色的地毯吸收了他所有的脚步声,他像一只无声的、在别人家里穿行的幽灵。
楼梯走到第五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五级台阶的声音最响。
尹妹每次都会跨过去。
可他今天没有跨。
他踩了上去,听到了那声熟悉的、松动的、吱呀的响声。
他想知道尹妹每天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吱呀——像一扇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动的响声,又像是一只老猫伸懒腰时骨头发出的轻响。
他记住了。
一楼客厅没有人,壁炉没有生火,茶几上那两杯热可可的杯子已经被收走了,桌面擦得很干净,反着天花板吊灯的光。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不是炒菜的声音,是更轻柔的、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安静的、不需要匆忙的活动的声音。
尤崇走向厨房。
尹妹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碗,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食材,切好的水果丁、酸奶、麦片、几片薄荷叶。
他正在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分层摆放这些东西,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个需要精确计时的实验。他的手很稳,每一层都铺得均匀平整,颜色搭配得也好看,红色和黄色的水果丁隔着透明的酸奶层交相辉映,最上面点缀的那片薄荷叶像一把小小的绿色的伞。
他没有发现尤崇。
尤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尹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尹妹被吓到了,但只是很轻微的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尤崇,圆圆的杏眼眨了一下,然后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