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29）

尹妹站在门口，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弯了一下眼睛，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尤崇听到了走廊里尹妹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尤崇是魅魔，他什么都听得到。

他听到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才继续往前，渐渐远去。

那两秒的停顿，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被咽回去的话。

尤崇拿着那套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没有拆封的洗面奶和一支新牙刷。

镜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手写的：“热水开关向左，等五秒就有热水了。——尹妹”

字迹圆圆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棱角，没有攻击性。

尤崇对着那张便签纸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热水，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的，烫得他皮肤发红。

他没有调凉，他需要这种热度来烫掉一些什么东西，那些黏在他心上的、甩不掉的、越来越重的、名叫“尹妹”的东西。

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被蒙住了，他的倒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奶油色的影子。

只有尾巴的轮廓是清晰的，荧光粉红色的心形尾尖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不肯被淹没的信号灯。

他伸出手，在镜子上擦了一下，擦出一道干净的、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露出他的脸，嘴唇在热水和能量的双重作用下红得像要滴血，眼睛蜜糖色的，瞳孔微微心形，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下来，像眼泪。

他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系统。”

“在。”

“我能不能只采集能量，不接吻？比如……抱一下？或者牵个手？或者只是待在他附近？”

“不能。能量采集的唯一途径是嘴唇接触。这是系统核心设定，无法更改。”

尤崇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他的脸。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期限？比如，到了最后关头，如果我还没有完成任务，你会强制我执行？”

系统沉默了很久。

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哗哗的，像一场下在室内的、停不下来的雨。

“系统不具备强制宿主行动的权限。”系统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您可以一直等到能量耗尽。系统不会替您做决定。”

尤崇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水汽重新蒙住的、模糊的倒影。

“你在给我选择的权利。”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系统只是无法越权。”

尤崇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穿上尹妹给他的那套睡衣。

袖子果然短了一点，露出他一截手腕，但面料柔软得像是被穿过很多次、洗过很多次、被阳光晒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

他不确定这件睡衣是不是真的“买大了没穿过”，因为它的柔软程度不像是一件全新的衣服。

他把脸埋进领口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和尹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穿着那套睡衣，走出浴室，走过走廊，踩过那条深蓝色的地毯，回到客房。

床头柜上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大概是尹妹上来过，怕他回来的时候房间太暗。

尤崇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