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

2016年10月，首尔的银杏叶黄了。

宇赫接到经纪人的通知时，正在工作室里练吉他。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周有个画报拍摄，和Red Velvet的Irene一起。慈善画报，品牌方点名要你。”

宇赫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Irene？”

“嗯。Red Velvet的Irene。你们之前合作过年末舞台，应该认识吧？”

宇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吉他弦，手指按在C和弦的位置上，没有拨动。

拍摄在首尔郊区的一个摄影棚里进行。宇赫到的时候，Irene已经在化妆间里了。他换了衣服之后先去了拍摄现场。摄影棚很大，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布置的秋景——银杏树、落叶、木质的长椅。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灯光师在调整角度，造型师在整理服装架。

宇赫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场景，觉得它太完美了。完美的落叶，完美的光线，完美的布景。不像真的。

“宇赫。”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很熟悉。宇赫转过身，Irene站在他身后。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和舞台上的她不一样，和待机室走廊上的她也不一样。舞台上的她是Red Velvet的Irene，待机室走廊上的她是裴珠泫，而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介乎两者之间。

“珠泫姐。”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那里，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和以前一样。工作人员走过来，“两位准备好了吗？我们先拍一组单人，然后拍双人。”

单人拍摄的时候，宇赫站在镜头前，摄影师让他“笑一点”“再笑一点”“看这边”“看窗外”。他照做了，每一个指令都完成得很准确。摄影师说“很好”的时候，宇赫知道那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他很准确。准确和好不是一回事。

轮到Irene拍摄的时候，宇赫退到场边。她在镜头前的样子和在舞台上的样子不一样。舞台上她的表情是设计过的，漂亮的、精准的、不会出错的表情。但在镜头前她有一种很自然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好，双人！两位站到窗边！”

宇赫走过去，站到Irene旁边。摄影师看着取景器，皱了一下眉头。“靠近一点。”宇赫往Irene的方向挪了半步。“再近一点。”又挪了半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像某种花的香气，不是浓烈的玫瑰，是更清淡一些的什么花，他不确定是哪种。

Irene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宇赫在那短短的一秒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她的眼睛在问他“你还好吗”，她的嘴角在说“不用紧张”。宇赫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读懂了。

“好！就这样！看镜头！”

宇赫看着镜头。灯光打在他和Irene身上，白色的光，很亮，亮到看不清镜头后面的摄影师的脸。他只看到黑色的机器和玻璃镜片上反射出的两个模糊的影子——两个人站得很近，穿着同色系的大衣，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换一个pose！宇赫看Irene！Irene看窗外！”

宇赫转过头，看向Irene。她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函数。宇赫看着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刻意的放空，是太满了，满到装不下任何具体的念头。

“好！很好！就是这个眼神！”

拍摄结束后，宇赫在化妆间里换衣服。经纪人走进来，“辛苦了，今天状态不错。回去休息吧。”宇赫点了一下头，继续解衬衫的扣子。经纪人出去之后，化妆间安静下来。宇赫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还没卸，灯光把轮廓照得很清楚——他想，刚才镜头捕捉到的表情，是他自己的还是他演出来的？他分不清了。

他走出化妆间准备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Irene。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和舞台上的她判若两人。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宇赫，脚步慢了下来。

“宇赫。”

“珠泫姐。”

“今天辛苦了。”Irene说。

“姐也辛苦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走廊上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了一些。没有人去唤醒它。宇赫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从2011年那个午后的练习室开始，到2015年KBS年末舞台的同步wave，再到现在这个秋天的画报拍摄。每一次相遇都不长，每一次说的话都不多，但每一次都在那里。

“那，我走了。”Irene说。

“好。”

Irene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宇赫。”

“嗯。”

“你最近在写歌吗？”

“在写。”

“写完了，可以给我听听吗？”

宇赫看着她的背影，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好。”

Irene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宇赫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在那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那首写了很久、改了无数遍、到现在还没有完成的歌写完。不是为了谁，是因为他想让人听到。而她，是第一个说要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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