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纸扎店时,林婉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明明才过了正午,天空却像被泼了浓墨,透着一股压抑的暗紫色。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卡片,上面的“午夜末班车”几个字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是在催促她前往下一个猎场。
按照卡片的指引,林婉来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老旧公交站台。站牌上的线路图早已斑驳不清,只剩“13路”三个字还勉强能辨认,被暗红色的油漆涂抹着,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带着某种呜咽。林婉裹紧了外套,刚在破旧的长椅上坐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便从头顶的路灯传来。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滋——”
伴随着老旧柴油机沉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的尖锐杂音,一辆深绿色的公交车从浓雾中缓缓驶出。车身锈迹斑斑,铁锈顺着车门缝隙流淌下来,在车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车窗上蒙着厚厚的灰雾,隐约能看见里面似乎粘着几道扭曲的抓痕。
车头那块“13路”的牌子泛着青黑色,像凝固的死肉。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和淡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婉强忍着不适,投币上车。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低头一看,缝隙里竟然嵌着几片发黑的指甲。
车厢内昏暗无比,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地板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挤压声,仿佛踩在吸满水分的腐肉上。
林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木质座椅冰凉刺骨,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她不敢乱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了车厢里仅存的三名乘客。
坐在前排的,是一个穿着褪色寿衣的老太太。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但青灰色的头皮却从稀疏的头发里露了出来。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暗红色的布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雾,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偶尔脖颈会发出“咔咔”的脆响,头颅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微微转动。
斜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裙子,水珠顺着裙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她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但林婉能清晰地看见她苍白脖颈上那道深深的、紫黑色的淤青,像是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最后一排角落里,缩着一个戴着黑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他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如黑洞的眼睛。那目光贪婪而阴冷,像猎食者盯着猎物一样,死死地黏在林婉身上。
“师傅,去锦绣公寓。”林婉声音发颤地喊道。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佝偻的男人,背对着她,花白的头发上沾着水珠。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坐好。”
公交车猛地启动,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陌生而荒凉。熟悉的街道和商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如同枯手般伸向天空的树林。
就在这时,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突然动了。她缓缓抬起头,林婉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嘴唇红得似血,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暗红的血肉。
“你在找这个吗?”女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手里竟然捏着一张泛黄的车票,上面的日期正是十年前。
还没等林婉反应过来,最后一排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也缓缓站了起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毯就发出一声“扑哧”的闷响,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滩暗红的水渍。
男人凑到林婉耳边,腐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声音低沉而恶毒:“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趟车,没有活人的终点站。”
前排的老太太也突然转过头,枯瘦的手指直指林婉的脚下:“姑娘,你的脚……怎么离地了?”
林婉浑身僵硬,猛地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她的双脚竟然已经悬空,而在那暗红色的地毯下,无数只苍白的小手正从缝隙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正一点一点地将她往地底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