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神殿深处。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块银白色的金属平台。每一块平台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一座小岛,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反射着远处星辰的微光。
这是维斯创造的训练空间。
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维度,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这里度过一天,外面只过了一小时。但代价是——这里没有退路,没有休息,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对手,和对手。
悟空站在一块最大的平台中央。
他的武道服早已不复存在,上身赤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新伤,有旧伤,有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那是半小时前被维斯一杖扫断的。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对面,维斯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的长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他的权杖横在身前,脸上带着那副永恒不变的微笑。
“还要来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悟空抬起头。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但黑色的眼眸深处,还烧着一团火。那团火很小,像是风中的残烛,但一直没有熄灭。
“来。”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维斯点了点头,权杖轻轻一挥。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不是能量弹,而是纯粹的气功波,压缩到了极致,像一根细针,直刺悟空的胸口。
悟空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在这个空间里,维斯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下。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放弃。
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白光逼近,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拉蒂兹站在比鲁斯面前,红毛狂舞,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比鲁斯的手指轻轻一弹,紫色的能量弹如陨石般坠落。
他自己站在界王星上,望着那片永远黄色的天空,界王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悟空啊,你的潜力……还远着呢。”
白光到了。
刺进胸口。
没有痛。
或者说,痛到了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痛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像是被扔进了没有底的海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鼻子、嘴巴,把他往下拽,往下拽,一直拽到看不见光的地方。
他睁着眼。
黑暗中有一些东西在闪烁。
红色的光。
不是火焰的颜色,是比血更纯净、比岩浆更温暖的红色。那些光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在骨骼里扎根,在每一寸肌肉纤维中沉睡。
他认出来了。
那是超级赛亚人之神的力量。
四个月前,在地球的游艇上,贝吉塔、悟饭、悟天、特兰克斯、那巴——五个赛亚人的力量汇聚到他身上,让他短暂地变成了红色的神明。那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天,但他记住了。
那种温暖。
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感觉。
“你还在等什么?”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是界王,不是维斯,不是比鲁斯。
是他自己。
“那股力量……一直都在。”那个声音说,“只是你一直在把它推出去。”
悟空愣了一下。
推出去?
他回忆起来了。每一次使用超级赛亚人之神的力量,他都是在“借用”——从别人身上借来的,从自己的身体里强行压榨出来的。用完就散,从不挽留。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它留在身体里。
“把它……留下来?”他喃喃自语。
“就像呼吸。”那个声音说,“不要抗拒,不要索取。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悟空闭上眼。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往上游。他任由身体往下沉,任由那些红色的光芒包裹住自己。
他不再推开它们。
他拥抱了它们。
红色的光芒渗进他的皮肤,融进他的血液,与他的气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不是灼热,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平静。像是一条河终于汇入了大海,像是一颗种子终于埋进了土壤。
然后,他在那片红色的海洋中,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蓝色的门。
他伸出手,推开了它。
“轰——”
破坏神殿的虚空空间中,一道蓝色的光柱突然从悟空身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蓝,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湛蓝,像是把整片海洋压缩成了一束光。光芒冲天而起,把周围的金属平台全部震飞,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白色的轨迹。
维斯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的权杖微微颤抖,白色的长袍被那股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悬浮在半空中,紫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道蓝色的光柱,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光柱中央,悟空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断臂已经愈合了——不是再生舱的修复,而是那股蓝色的能量自主修复的,骨骼咔咔作响,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皮肤完好如初。
他的头发变了颜色。
不是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蓝色。每一根发丝都泛着蓝光,像是用液态的蓝宝石一根一根浇铸出来的。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
不是那种浅淡的天蓝,是深海的颜色,瞳孔深处有星辰在旋转。
蓝色的气场在他周身燃烧,不是火焰的形状,而是像水流一样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气场中夹杂着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把周围的虚空都撕裂出细小的黑色裂纹。
悟空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蓝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的身体重新编织了一遍。
“这种感觉……”他低声说,嘴角慢慢上扬,“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握了握拳。
“轰!”
一圈蓝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把方圆数百米的金属平台全部震成了碎片。
维斯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往后退了数米,白色的长袍在身后狂舞。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权杖,杖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维斯。”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比鲁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块金属平台上。他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盘布丁,但勺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紫眸死死盯着悟空,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那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沙哑,“变成什么了?”
维斯缓缓降落在平台上,脸上的微笑恢复了,但眼神比之前深了许多。
“超级赛亚人之神……超级赛亚人。”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把神之力,与超级赛亚人的形态融合在了一起。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但他做到了。”
比鲁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挖布丁,但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
“哼。”他哼了一声,“不过是颜色变了而已。”
但他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悟空站在虚空中,蓝色的气场缓缓收敛。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另一块平台。
贝吉塔站在那里。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
从悟空突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动过。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银白色的平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悟空那道蓝色的身影。
那颜色……真刺眼。
蓝得像是在嘲笑他。
“卡卡罗特……”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恨。
是不甘。
极端的、疯狂的、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的不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上布满了伤痕,指关节因为长年累月的战斗而变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他回忆起了很多事。
贝吉塔星被毁灭的那天,他站在弗利萨的飞船里,看着母星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父亲死前的眼神,弟弟的哭声,还有自己……跪在地上,向弗利萨宣誓效忠的自己。
他在地球上第一次被卡卡罗特打败时,躺在那个水坑里,雨水灌进他的耳朵,冰冷刺骨。
他在纳美克星上,被弗利萨踩在脚下,听着自己的骨骼一根一根断裂的声音。
他在沙鲁游戏里,自爆前看着卡卡罗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他更难受的东西。
信任。
“王子殿下……”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自己,站在贝吉塔星的宫殿里,穿着金色的铠甲,仰着头,对所有的仆人说:“我是赛亚人的王子,我将成为宇宙最强。”
那时候,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他的骄傲,也是黑色的。
纯粹得像一块碳,硬得像一块铁。
“你不需要神的力量。”那个声音说,“你从来不需要。”
贝吉塔猛地抬起头。
黑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两团黑色的火。
“对。”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像卡卡罗特那样,从别人身上借力量。他不需要那种温暖的、像拥抱一样的红色神力。他的力量,只能来自他自己。
来自他的骄傲。
来自他的愤怒。
来自他……作为赛亚人王子的尊严。
“啊啊啊啊啊——!”
贝吉塔仰天咆哮。
黑色的头发根根竖起,金色的气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但那金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开始变色。
像是有人往金色的颜料里倒进了蓝色的墨水。
颜色从金黄转为浅蓝,再从浅蓝转为深蓝,最后变成和悟空一模一样的湛蓝色。那蓝色的光芒比悟空的更尖锐,更狂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绝望中爆发出的最后嘶吼。
“轰——!”
又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贝吉塔悬浮在光柱中央,蓝色的头发狂舞,蓝色的眼眸燃烧。他的气场不像悟空那样如水般流动,而是像风暴一样旋转,尖锐、锋利、充满了攻击性。
他的肌肉比之前更紧绷,青筋在蓝色的皮肤下暴起,像是一条条游动的龙。
比鲁斯的勺子掉在了布丁盘子里。
他张着嘴,紫眸瞪得滚圆,看着那两道蓝色的光柱在虚空中交相辉映,把整片黑暗都染成了蓝色。
“两个……”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两个都……”
维斯走到了他身边,微笑着,但眼里有一丝凝重。
“比鲁斯大人,”他轻声说,“您的预言……可能不止一个应验了。”
比鲁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道蓝色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虚空之中,悟空和贝吉塔对视了一眼。
蓝色的眼眸对蓝色的眼眸。
没有言语。
但两人都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挑衅。是那种……只有战士之间才能懂的笑。
“回去吧。”悟空说,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回去。”贝吉塔点了点头。
蓝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但两人身上的蓝色没有褪去。他们悬浮在虚空中,像两颗蓝色的星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远处,比鲁斯捡起勺子,挖了一块布丁,送进嘴里。
但他忘了嚼。
布丁在他嘴里化成了一滩甜水,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蓝色的光芒。
“地球……”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要热闹了。”
虚空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两道蓝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