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神殿。
这座悬浮在破坏神星上空的巨大建筑，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一整块被掏空的山峰。殿内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墙壁上阵列排列的发光符文，把一切都照得惨白而冰冷。
训练室在神殿最底层。
悟空和贝吉塔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两人的武道服都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皮肤。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在银白色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重力场开到了两百倍。
悟空的膝盖微微弯曲，双臂垂在身侧，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烧不灭的火。
贝吉塔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胸前的黑色背心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的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那是肌肉过度劳累后的痉挛。
“再来。”他说。
悟空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动了。
拳头对拳头，在两百倍的重力下撞在一起。冲击波把地面震出一圈裂纹，两人的身影在训练室里飞速交错，拳脚相加，每一击都带着闷雷般的巨响。
维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用小勺轻轻搅了搅。
“不错。”他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比昨天多撑了三分钟。”
比鲁斯盘腿坐在旁边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布丁。他打了个哈欠，紫眸懒洋洋地扫过训练室里的两人。
“三分钟？”他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那说明昨天更差。”
维斯笑了笑，没说话。
训练室里，悟空和贝吉塔再次分开。两人各自退到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喂……”悟空靠着墙滑坐下来，“拉蒂兹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贝吉塔没有回答。
他盯着地面，黑色的眼眸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不管他在干什么……”他低声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不能比他弱。”
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
他闭上眼睛，任由汗水从睫毛上滑落。
“一定要……变得更强。”
与此同时，宇宙另一端。
弗利萨的飞船在漆黑的虚空中无声滑行。船身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了尖刺状的突起，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蝎。
飞船内部，训练室。
这里没有重力调节装置，因为弗利萨不需要。他用自己的力量制造了一个紫色的能量场，把自己包裹在其中。能量场内部的压力相当于普通重力的五百倍，空气被压缩得几乎成了固体。
弗利萨悬在能量场中央。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瘦了，紫色的皮肤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条条绷紧的钢索。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紫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训练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没有睡过一分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他只是不停地释放能量，再释放，再释放，直到肌肉撕裂，直到骨骼哀鸣，直到意识模糊。
然后，再生舱修复他的身体。
然后，再来一次。
“轰！”
能量场突然炸开，紫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把训练室的墙壁震得嗡嗡作响。弗利萨的身影从光芒中坠落，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紫色的血从他嘴角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还不够……”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还……不够……”
他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盯着训练室的天花板。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天花板变了颜色。
银白色的金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红色的天空。天空中有彩虹，有棉花糖一样的云朵，还有几只长着翅膀的白色小精灵在云端穿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
不是眼前。
是脑子里。
那段记忆，又来了。
地狱。
不，不是那种燃烧着硫磺和火焰的地狱。弗利萨真希望是那种地狱——至少，那里有痛苦，有哀嚎，有绝望。那些东西他熟悉，他喜欢。
但把他送去的地方，比那更可怕。
那是一片粉红色的草原。
天空是粉红色的，云朵是粉红色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像是某种廉价的香水。草原上长满了巨大的花朵，花瓣有沙发那么大，颜色鲜艳得刺眼——亮黄色、荧光绿、电光紫，像是谁把一桶桶油漆泼在了地上。
弗利萨被绑在一个粉红色的充气浮床上。
不是普通的绑。是那种用最柔软的、毛茸茸的丝带绑住的，丝带上面还系着蝴蝶结。他的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伸直，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浮在半空中。
他的嘴巴被撑开了。
不是用刑具，是用一种柔软的花环。花环卡在他的嘴角，强迫他保持微笑。那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副摘不掉的面具。
“啦啦啦——”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精灵围着他转圈。它们身高不到三十厘米，浑身长满了彩色的绒毛，背后有一对透明的翅膀，手里还拿着小小的乐器——竖琴、长笛、手鼓。
它们在唱歌。
“世界和平——啦啦啦——”
“没有战争——啦啦啦——”
“友爱万岁——啦啦啦——”
弗利萨的紫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想杀人。
他想把那些小东西一只一只捏碎，想撕碎那片粉红色的天空，想把整个世界都炸成灰烬。
但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嘴巴被撑成微笑，连怒吼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精灵围着他跳舞、唱歌、转圈，毛茸茸的身体蹭过他的脸颊，留下一股甜腻的花粉味。
“我爱你——弗利萨先生——”
一只粉色的精灵飞到他面前，用毛茸茸的小手摸了摸他的鼻子。
“要开心哦——”
弗利萨的眼角在抽搐。
不是感动，是愤怒。
极端的、疯狂的、足以把灵魂都烧成灰的愤怒。
那段日子，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年？十年？一百年？
时间在那个地方没有意义。每天都是同样的粉红色，同样的彩虹，同样的歌声，同样的“要开心哦”。他的意识被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像是一块被海浪拍了亿万年的礁石。
他的精神差点崩溃。
如果不是那股恨意支撑着他——对孙悟空的恨，对赛亚人的恨，对整个宇宙的恨——他早就疯了。
“弗利萨先生——”
又一只精灵飞过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送你的——”
弗利萨想咬碎它的喉咙。
但他只能保持微笑。
“轰！”
训练室里的弗利萨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银白色的金属地板被他砸出一个深坑，紫色的能量从拳头上爆发出来，把周围的仪器全部掀飞。碎片在空中旋转，噼里啪啦地撞在墙壁上。
索尔贝和塔格玛站在门外，透过观察窗看到这一幕，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大王……又发作了。”塔格玛低声说。
索尔贝没有说话。
这两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天，弗利萨就会在训练中突然失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疯狂地释放能量，把训练室毁得一塌糊涂。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训练强度太大。
后来他们发现，每次发作的时候，弗利萨的眼睛都会变得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在回忆什么。”索尔贝低声说。
“回忆什么？”塔格玛问。
索尔贝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训练室里，弗利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紫色的眼眸盯着地板上的裂痕。
那段记忆，像毒蛇一样缠着他。
那些歌声，那些笑声，那些毛茸茸的触碰……
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赛亚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如果不是孙悟空，他不会死。
如果不是特兰克斯，他不会变成碎块。
如果不是那些赛亚人，他不会被送到那个粉红色的地狱，不会被那些精灵折磨得差点发疯。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紫色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大王。”
索尔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弗利萨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疯狂，但很快被冰冷的平静覆盖了。
“什么事？”
“训练报告。”索尔贝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您的能量指数……已经比两个月前提升了四倍。”
弗利萨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但很快就稳住了。他走到索尔贝面前，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四倍。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四倍……”他低声重复，然后把数据板扔回给索尔贝，“还不够。”
“还……还不够？”索尔贝瞪大了眼睛。
“我要的，不是四倍。”弗利萨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我要的是……能够碾碎超级赛亚人的力量。”
“能够……碾碎破坏神的力量。”
他的紫眸里跳动着阴冷的火焰。
“还有两个月。”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两个月后，飞船抵达地球。”
“我要让那个蓝色的星球……变成第二个地狱。”
索尔贝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是……是，大王。”
他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训练室里恢复了寂静。
弗利萨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粉红色的天空。
那些精灵的歌声，像是幽灵一样，在耳边徘徊不去。
他猛地睁开眼，紫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等着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孙悟空……贝吉塔……拉蒂兹……”
“我要你们……亲身体验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紫色的能量再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把整个训练室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中，他的身影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狰狞。
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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