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神星。
这颗悬浮在宇宙边缘的行星，常年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薄雾中。天空不是蓝的，是一种接近于黑的深紫，没有太阳，只有三颗遥远的恒星在地平线附近散发着微弱的光，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宫殿建在一座孤峰顶端，白色的石墙在紫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一道蓝光闪过。
维斯和比鲁斯的身影出现在宫殿大厅里。
大厅空旷得吓人，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几根白色的石柱支撑着天花板，柱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地面是光滑的黑曜石，能映出人影。
比鲁斯落在地上，脚步有些虚浮。他扶着最近的一根石柱，指尖抠进冰凉的石面里，低头喘了两口气。
“比鲁斯大人，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维斯收起权杖，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半块布丁……”
“不吃。”比鲁斯摆了摆手，紫袍的碎片从他肩头飘落，“我去睡会儿。”
他转身往卧室走，脚步不快，但背挺得笔直。维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话。
比鲁斯的卧室不大，但很高。一张圆形的床摆在正中央，铺着深紫色的丝绒被褥，软得像云。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长矛、战斧、弯刀，都是他从各个星球收集来的战利品，每一件都沾过神血。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垫往下陷了陷，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头倒在床上，双臂摊开，紫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
睡吧。
他告诉自己。
睡一觉，什么伤都好了。
他闭上了眼。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他的眼皮又睁开了。
天花板是深紫色的，上面绘着星座的图案，是他亿万年前亲手画的。那些星星的位置早就变了，但他一直懒得改。
他的目光在那些星座上游走，从一个图案移到另一个图案，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不，不是空荡荡的。
是有个东西，不停地往外冒。
红色的毛。
金色的竖瞳。
那条绷紧的、黑毛根根竖起的尾巴。
比鲁斯的胸口突然紧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拳头轻轻捶了一拳。不是疼，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是他惯用的那种。平时闻了这味道，三秒就能睡着。
今天没用。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拉蒂兹从陨石里冲出来，红毛在虚空中狂舞，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咆哮。
“吼——”
那声音像是有实体，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比鲁斯又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墙壁上的某把弯刀。那把刀是他从一个叫萨塔拉的星球上抢来的，刀柄上镶着三颗红宝石，刀刃上有一道缺口，是砍某个神的时候崩的。
他盯着那道缺口，看了半天。
然后，他的嘴角又开始往上扯。
“嘿嘿……”
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低低的，沙哑的，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赶紧把嘴捂住。
但眼睛里的笑藏不住。
紫眸弯成了两条月牙，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他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超级赛亚人四。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把每个字都品了一遍。
那个形态……跟超赛神完全不同。
超赛神是干净的，优雅的，像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好看，但不够劲儿。孙悟空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他确实惊艳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那种力量虽然纯粹，却少了点什么。
但超四不一样。
超四是脏的。
是野的。
是大猿的血和赛亚人的傲气搅在一起，熬出来的怪物。那家伙的每一拳都不讲道理，不讲究技巧，就是纯粹的、原始的暴力。你挡？我就砸穿你的挡。你躲？我就追上去继续砸。
比鲁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儿还肿着。
他按了按，疼得龇牙咧嘴。
但按完又笑了。
“那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下手真他妈重。”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紫眸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开始回忆战斗的细节。
拉蒂兹那一拳砸在他下巴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其实空白了半秒。不是没反应过来，是反应过来了，但身体跟不上。那拳头的速度快得离谱，力量大得离谱，像是一颗小行星直接撞在了脸上。
他从小行星里冲出来的时候，其实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感觉，心脏狂跳的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三个字——
再来一次。
比鲁斯猛地坐了起来。
床上的丝绒被褥被他掀到一边，紫眸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的布料，把那层紫色的绸子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咸菜。
窗外的紫雾缓缓流动，三颗恒星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三道细长的光斑。
他盯着那道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紫色的天幕下，宫殿的尖顶刺破薄雾，远处的山脉像一条沉睡的龙脊，蜿蜒着伸向地平线。天空中没有鸟，没有云，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永恒的微光。
他把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下次……”他低声说，紫眸里映着那片深紫色的天，“下次再去的时候……”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小子……应该还能变得更强吧？”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维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比鲁斯，又看了一眼床上被揉成一团的被褥，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您不是说要睡觉吗？”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飘飘的，“我特意煮了安神茶……”
“不喝。”比鲁斯背对着他，紫眸依旧盯着窗外，“你出去。”
“可是……”维斯歪了歪头，“您刚才在床上翻来覆去，动静大得楼下都听见了。我还以为您在练什么新招式呢。”
比鲁斯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听错了。”他冷冷地说。
“是吗？”维斯笑而不语，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大人，您是不是在想……超级赛亚人四？”
比鲁斯猛地转过头，紫眼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胡说什么？”他瞪着维斯，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会想那种事？荒谬！”
“哦……”维斯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您刚才在笑什么？”
“我没笑。”
“您在卧室里笑了三次。”维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次是嘿嘿，第二次是嘿嘿嘿，第三次……”
“够了！”比鲁斯打断他，耳根子微微发热，但他自己没意识到，“我那是……在回忆战斗技巧！分析对手的弱点！懂不懂？”
“懂，懂。”维斯连连点头，但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那您分析出什么了？”
比鲁斯张了张嘴，愣住了。
分析出什么？
他回忆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拉蒂兹的拳头、红毛、金瞳、尾巴……至于弱点？
他娘的，那家伙打到最后，浑身是血，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还硬撑着站在那儿。弱点？那小子根本没有弱点。
“我……”他清了清嗓子，背过手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发现……那家伙的攻击模式很单一，就是正面硬刚。下次再战，我只要改变战术……”
“下次再战？”维斯挑了挑眉，“大人，您不是说不毁灭地球了吗？”
“我是不毁灭地球！”比鲁斯急了，“但去打架……去考察……去尝尝布丁……这些都是两码事！”
维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你笑什么？”比鲁斯眯起眼。
“没什么。”维斯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大人您今天……特别精神。”
比鲁斯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紫眸里的光芒在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深邃。
窗外的紫雾渐渐变浓，三颗恒星的光芒被遮住了大半，宫殿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风声，像是什么巨兽在呼吸。
比鲁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在维斯看不见的角度，又悄悄往上扬了扬。
“超四……”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把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
紫眸里，跳动着一团暗紫色的火焰。
那火焰里，映着一只红色的野兽。
卧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比鲁斯胸口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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