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鲁斯的手指先动了动。
指尖抠进陨石表面的碎屑里，紫色的石块被捏成粉末，从指缝间漏出去，在虚空中飘成一条细细的灰线。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堂堂破坏神，竟然会在战斗结束后先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下巴还在隐隐作痛，肋骨像是被拆下来又重新装回去，浑身没一处舒坦的地方。
他慢慢睁开眼。
紫色的眼眸先是眯成一条缝，适应了一下虚空中的微光。然后，他看到了维斯。
维斯悬在不远处，一只手托着昏迷的拉蒂兹，另一只手拿着权杖，杖尖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察觉到比鲁斯的目光，他转过头，嘴角往上扬了扬。
“比鲁斯大人，您醒了？”
比鲁斯没吭声。
他盯着维斯手里那个黑发的赛亚人，看了好几秒。拉蒂兹浑身是血，战斗服破得跟抹布似的，胸口起伏微弱，但还活着。
就是这个家伙。
就是这个下级战士，把他揍进了陨石里。
比鲁斯的胸口突然鼓胀起来，一股热流从心脏往四肢窜。不是怒气，是一种更烫、更烈的东西，烧得他指尖发麻。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扯，扯到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变成一副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维斯。”他开口，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维斯歪了歪头，“大概……地球时间的半分钟？”
“半分钟……”比鲁斯低声重复，撑着陨石表面坐起来。碎石从他肩头滑落，在真空中无声地飘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对撞时的麻劲儿。
“大人？”维斯观察着他的表情，“您……不生气？”
比鲁斯抬起头，紫眼里闪过一丝光。
“生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缓缓站起身，破烂的紫袍在虚空中飘动。身上的伤口还在疼，每一处都在提醒他刚才那场战斗有多惨烈。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痛快。
亿万年了。自从他当上破坏神，就再也没人能给过他这种滋味。孙悟空的超赛神让他惊艳了一瞬，但也就只是一瞬。可拉蒂兹不一样——那家伙是实打实地用拳头，一拳一拳把他砸进了土里。
不，是砸进了陨石里。
“嘿嘿……”比鲁斯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真空中传不出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那儿还肿着，一碰就疼。但他越摸越觉得有意思，像是拿到了什么稀奇的玩具。
维斯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大人，您该不会是……”
“闭嘴。”比鲁斯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透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我是什么身份？会为了一个赛亚人高兴？荒谬。”
他说完，又忍不住瞥了拉蒂兹一眼。
“不过……”他清了清嗓子，背过手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家伙……倒也不算太差。”
维斯笑而不语。
比鲁斯转身，面向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悬在远处，云层缓缓流动，海洋泛着细碎的光。从这个角度看，它脆弱得像颗玻璃珠，却孕育出了能把他打趴下的怪物。
“地球……”他低声说，紫眼里映着那片蓝，“有点意思。”
“大人，那毁灭地球的事……”维斯适时地提醒。
比鲁斯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地球。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布尔玛的游艇上那些没吃完的蛋糕，维斯赞不绝口的草莓布丁，还有那个叫拉蒂兹的家伙，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这颗星球时的眼神。
“不毁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不吃饭了，“留着吧。”
“哦？”维斯挑了挑眉，“这可不像您的作风。”
“啰嗦。”比鲁斯哼了一声，“我想毁就毁，想留就留，需要什么作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下次再来的时候……让他们准备点好吃的。”
维斯眼里笑意更浓了。
“遵命，比鲁斯大人。”
他挥动权杖，一道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三人，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地球上，西都的海岸线。
游艇残破不堪，甲板裂了好几道口子，桅杆断成了两截，斜斜地插在船舷上。海面上漂浮着碎木片和不知名的金属残骸，都是被之前的战斗余波掀飞的。
但船没沉。
孙悟空坐在甲板上，背靠着一个倒下的储物柜，胸口剧烈起伏。他变回了常态，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武道服破得几乎遮不住皮肤。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仰头望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还没……结束吗……”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贝吉塔靠在布尔玛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也在看天，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布尔玛的衣袖，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气息……”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变了……”
“什么变了？”布尔玛紧张地问。
“比鲁斯的气息……”贝吉塔的眉头皱得死紧，“在变弱……不，不是变弱……是在……收敛？”
克林瘫坐在甲板的另一侧，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收敛？什么意思？他不打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游艇上方。
维斯托着拉蒂兹，缓缓降落。蓝色的光芒散去，他把昏迷的赛亚人轻轻放在甲板上。拉蒂兹的黑发沾满了血和灰，脸上的伤痕纵横交错，呼吸微弱但平稳。
“拉蒂兹！”孙悟空挣扎着爬过去，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颈动脉。确定还有脉搏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还活着……”他咧嘴一笑，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家伙……还真行。”
布尔玛抱着贝吉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别过脸去，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
“真是的……”她吸了吸鼻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那巴站在甲板边缘，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他低头看着拉蒂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臭小子。”他低声说，嘴角却微微上扬，“干得不错。”
孙悟饭和悟天、特兰克斯三个小鬼挤在一起，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紧张。看到拉蒂兹被带回来，悟天第一个冲了过去，蹲在拉蒂兹身边，小手抓着他的手腕。
“拉蒂兹叔叔……”他小声叫，“你醒醒啊……”
比鲁斯最后落下。
他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不重，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比鲁斯的紫袍破烂不堪，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但他的背挺得笔直，紫眼里没有之前的傲慢和慵懒，只剩下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孙悟空慢慢站起来，挡在拉蒂兹身前。他的身体还在发抖，脚步虚浮，但站姿没有退半步。
“比鲁斯大人……”他开口，声音粗粝，“您还要……打吗？”
比鲁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昏迷的拉蒂兹。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打了。”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累了。”
众人愣住了。
“不……打了？”克林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您是说……不毁灭地球了？”
“耳朵不好使吗？”比鲁斯瞥了他一眼，紫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我说，不毁了。”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喘了一口大气。那声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劲。紧接着，一连串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有人靠着栏杆往下滑，还有人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布尔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只是抱着贝吉塔，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泪水洇湿了他破烂的战斗服。
贝吉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柔和了不少。
孙悟空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他挠了挠头，“比鲁斯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比鲁斯挑了挑眉，嘴角抽搐了一下，“别把那种廉价的词用在我身上。”
他转身，面向大海。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过来，把他的紫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微抽动。
“不过……”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缓慢，“下次我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紫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给我准备点好吃的。”
“哎？”孙悟空眨了眨眼，“好吃的？”
“蛋糕，布丁，还有那个……”比鲁斯皱着眉，努力回忆，“那个粉红色的，滑溜溜的……”
“布丁！”维斯在旁边提醒，“还有草莓蛋糕、烤全羊、红酒……”
“对，就是这些。”比鲁斯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要是让我失望……”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布尔玛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她抹了抹眼泪，大声说：“放心吧！下次你来，我让厨房准备一百道菜！”
“一百道？”比鲁斯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哼，希望不是吹牛。”
他转身，不再看众人。
“维斯，走了。”
“是，比鲁斯大人。”
维斯挥动权杖，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包裹住两人的身影。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消失了。
甲板上只剩下众人，和海风吹过的声音。
孙悟空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到拉蒂兹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拉蒂兹。”他轻声说，“醒醒。”
“比鲁斯走了……”
“地球……保住了。”
拉蒂兹的眼皮动了动。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干裂的嘴唇张开一条缝，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黑色的瞳孔先是涣散，慢慢聚焦。他看到了孙悟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看到了蔚蓝的天空，看到了甲板上围过来的众人。
“我……”他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赢了吗……”
“赢了。”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赢了，大哥。”
拉蒂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那就好……”他低声说，眼皮又慢慢合上，“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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