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操场上阳光很烈,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热烘烘的味道。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大手一挥:“自由活动!别出校门就行。”
男生们三两成群地往篮球场涌。张桂源一把拽住左奇函的袖子。
张桂源“走,打球去!你今天别想跑,上次你放我鸽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左奇函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正抱着书往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走,张函瑞跟在他旁边。
两人的视线隔了大半个操场碰了一下。
杨博文先移开了。
张桂源“别看啦,他又不会跑。”
左奇函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给了张桂源后背一巴掌。
左奇函“再废话不打了。”
张桂源“打打打,我闭嘴!”
篮球场上很快热闹起来。
左奇函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一边,里面是一件黑色无袖运动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张桂源传来的球。
场边很快围了一圈人。
左奇函打球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能坐着绝不站着。但在球场上,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运球快得像闪电,三步上篮时整个人腾空而起,篮球擦过篮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同学1“卧槽,左奇函今天吃错药了?这么猛?”
同学2“他好像每次打球都这样吧,就是平时不怎么打。”
左奇函投进一个三分球,扯起衣领擦汗,腰侧露出一小片皮肤。他喘着气,眼神不自觉地往梧桐树那边飘。
杨博文坐在树下,膝盖上摊着书,看起来在低头阅读。
但书从三分钟前就没翻过页了。
张函瑞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函瑞“你书拿反了。”
杨博文猛地低头——没有反。他抬起头,对上张函瑞似笑非笑的眼睛。
杨博文“……你故意的。”
张函瑞“我什么都没说。不过你脸好红。”
杨博文“晒的”
张函瑞“你在树荫底下。”
杨博文把书举高,挡住自己的脸。书页后面,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中场休息,左奇函走到场边喝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领口。
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温时雨端着相机走过来,咔嚓拍了一张。
温时雨“这张可以放校刊上吗?标题就叫‘校霸的运动风采’。”
左奇函“你敢。”
温时雨“我开玩笑的。”
她把相机放下来,压低声音,
温时雨今天确实打得好。是不是有人在看?”
左奇函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左奇函“没有。”
温时雨“哦——”
她的视线飘向梧桐树下那个抱着书的身影,意味深长地笑了
温时雨“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温时雨走了。左奇函站在场边,手里攥着水瓶。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梧桐树。
杨博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左奇函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呼吸还没平复。
左奇函“有水吗?”
杨博文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书包,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杨博文“给你。”
左奇函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不是冰的,是常温的。
左奇函“谢谢。”
他站在杨博文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张函瑞看了看左奇函,又看了看杨博文,站起来拍拍裤子。
张函瑞“我去买水。你们聊。”
张函瑞走远了。
左奇函在杨博文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他。杨博文被他看得不自在,把书翻过一页,假装在阅读。
左奇函“你刚才在看我打球。”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杨博文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杨博文“……没有。”
左奇函“你书拿反了。”
杨博文低头一看——书是正的。他抬起头,左奇函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左奇函“骗你的。”
杨博文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左奇函忽然往他这边凑近了一点。校服上汗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扑过来,杨博文的呼吸卡在嗓子眼。
左奇函“下次来看我打球吧。别坐这么远。”
左奇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走回球场。
杨博文坐在原地,攥着那本一页都没读进去的书,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书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铅笔字,是刚才他低头时左奇函写的:
“你坐在树下的样子,比梧桐树好看。”
体育课结束,杨博文回到教室,发现手机里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张函瑞发的:
张函瑞“左奇函刚才是不是过去找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另一条是左奇函发的:
左奇函“晚上音乐教室。我把《楼道》写完了,你听听。”
杨博文先回了张函瑞:
杨博文“没什么。”
然后他打开左奇函的对话框,打了好几次字都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左奇函“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洒在教学楼上。
他想,今天在梧桐树下,他可能露馅了。
但左奇函好像也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