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陪伴的午后

午休铃响过之后，教学楼陷入一片低沉的嗡嗡声——有人在趴桌睡觉，有人在偷偷吃零食，有人用气音聊着昨晚的电视剧。

左奇函没睡。

他拿起手机，看到杨博文五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杨博文“天台。你来吗？”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张桂源趴在桌上，脸压着胳膊，含混不清地问：

张桂源“去哪啊你……”

左奇函“透气。”

张桂源翻了个白眼，但眼皮太沉，翻到一半就睡着了。

天台的门常年不锁，推开时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左奇函走进去，看到杨博文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墙的那片阴凉里，背靠着水泥围栏，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阳光从围栏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校服上落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杨博文“来了？”

左奇函“嗯。”

左奇函走到另一边坐下，和杨博文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他从口袋里掏出折成方块的乐谱纸，铺在膝盖上，掏出笔。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杨博文翻书的声音很轻，指尖划过纸面时会有细微的沙沙声。左奇函的笔尖在乐谱纸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笔帽那头抵着嘴唇，皱着眉想几秒，再继续写。

风吹过天台，把乐谱纸的一角吹起来。左奇函伸手按住，余光扫到杨博文——他正低着头看书，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左奇函收回视线，在乐谱纸上写了一行字：

“副歌第三段，转调。”

写完又觉得不对，划掉了。

他重新写：

“不是转调的问题。是情绪还不够。”

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左奇函写完一段旋律，抬起头想活动一下脖子，转过头——

杨博文睡着了。

书从他膝盖上滑下去，翻开的页脚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的头歪向左边，正好朝着左奇函的方向。睫毛垂下来，安静得像一幅画。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本书。

书签从书页间滑出来——是一张对折的乐谱纸。左奇函没有打开，把它重新夹回书里，把书轻轻放在杨博文身侧。

他重新坐好，想继续写歌，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断了。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

杨博文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没什么防备的小动物。

左奇函犹豫了几秒，慢慢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动作轻得像在做贼。他把外套展开，搭在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动了一下。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中。

但杨博文只是无意识地把外套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脸往衣领的方向偏了一点——那是左奇函校服的味道。

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吉他弦上松香的气息。

左奇函的手放下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他没有再写歌。他靠着围栏，侧着头，看着杨博文睡觉的样子。

风从天台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九月末桂花的甜味。

左奇函想：这首歌写不写得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杨博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校服内侧的姓名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

左奇函。

杨博文猛地坐直，转头发现左奇函正靠在围栏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睡着了，手里的笔还夹在指缝间，乐谱纸被风吹到了脚边。

杨博文弯腰捡起乐谱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最新一行写着：

“这一版写给你。副歌的每一个音符，都是我不敢说的话。”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乐谱纸折好，放回左奇函的口袋里。

他把左奇函的外套叠好，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他拿起自己的书，翻开到刚才睡着的那一页——

发现书签被换了一个位置。

不是他原来夹的那一页。而是往后翻了几十页，在一张空白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你睡觉的时候，睫毛在抖。像蝴蝶扇翅膀。”

杨博文合上书，心跳声盖过了下课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