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音乐教室,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博文坐在钢琴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等老师上课。左奇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指搭在吉他弦上,迟迟没有弹。
杨博文“你说要给我听一首从来没给别人听过的歌。”
左奇函“……嗯。”
左奇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光站着,表情看不太清。
左奇函“这首歌写得很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左奇函“写得不好。”
杨博文“我想听。”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手指拨动了第一根弦。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生涩。和弦的转换不够流畅,有几个音迟疑了一下才落下去。
但杨博文的背慢慢挺直了。
这首歌不像左奇函后来写的那些作品——技巧不成熟,编曲也不复杂。但有一种东西是从后来的歌里找不到的:一种毫不设防的、赤裸的、像把心掏出来放在你面前的东西。
前奏过后,左奇函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歌词断断续续,有的地方只有哼鸣,没有词。但他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我在人群里找到你,又在人群里弄丢你。”
“你看了我一眼,我记了整整一个雨季。”
杨博文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是因为歌词写得有多好。是因为他听懂了。
这首歌写的不是“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它写的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另一个人,所以把所有的喜欢都藏起来了。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但一见到那个人,所有的喜欢又全部跑出来,拦都拦不住。
最后一个音落下,音乐教室安静了很久。
左奇函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他没有看杨博文。
左奇函“我说了,写得不好。”
杨博文“这首歌写的是谁?”
左奇函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他没有回答。
音乐教室的光线暗了一些,夕阳从窗台上退下去,墙上挂着的乐理挂图变得模糊。
杨博文等了一会儿,站起来。他走到左奇函面前,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杨博文“你不说我也知道。”
左奇函抬起头,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杨博文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博文“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一个人。”
左奇函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了。
那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无处可藏的、既慌乱又释然的目光。
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温时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节目单。
温时雨“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中秋晚会的节目顺序定了,你们——”
她看到杨博文红红的眼眶,声音顿住了。
温时雨“怎么了?你哭了?”
杨博文“没有。眼睛里进东西了。”
温时雨狐疑地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面无表情地把吉他装进琴包。
温时雨“……好吧。节目顺序我贴公告栏了,你们记得去看。”
杨博文“好,谢谢。”
温时雨走后,杨博文转身拿起书包。
杨博文“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嗯。”
杨博文“那首歌,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左奇函站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有琴弦勒出的红痕,微微发烫。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首歌的歌词。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最后两句改了:
“你看了我一眼,我记了整整一个雨季。”
“你不知道的是,那个雨季里,我只撑了一把伞。”
——那把伞,是想和你一起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