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案发当天下午14:30
地点:雁南市人民医院康复科309病房
病房窗外的香樟树长得很好,枝叶几乎探进窗户。林若冬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看树叶在风里摇晃。
她二十八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八岁。长期卧床和药物让她的脸浮肿苍白,头发枯黄稀疏,只有眼睛还亮着——和妹妹一样的眼睛,只是蒙着一层挥不去的疲惫。
林诺雪(特聘法医)姐。
林若冬缓缓转过轮椅。林诺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脸上带着笑。
林若冬晚晚,今天不上班?
林诺雪(特聘法医)请假了。
林诺雪走进来,把东西放下,蹲在轮椅前握住姐姐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苍白脆薄。
林若冬又请假,领导该说你了。
林诺雪(特聘法医)没事,我工作做完了。
林诺雪削苹果,动作很慢,很仔细,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林诺雪(特聘法医)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若冬老样子。腿还是没知觉。
林若冬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
林若冬王医生说,下周可以试试神经电刺激疗法,但很贵,一次三千。晚晚,要不……
林诺雪(特聘法医)治。
林诺雪斩钉截铁,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姐姐嘴边
林诺雪(特聘法医)钱我有,你别担心。
林若冬你哪来那么多钱?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林诺雪(特聘法医)我两边倒,这边闲了就帮着美国那边办案,毕竟我是特别顾问所以挣得多。
林诺雪又喂了一块苹果
林诺雪(特聘法医)姐,你信我,我会让你站起来的。
林若冬看着妹妹,眼圈慢慢红了。
林若冬晚晚,是姐姐拖累你了。如果不是我……
林诺雪(特聘法医)别说傻话。
林诺雪擦掉她眼角的泪
林诺雪(特聘法医)你是我姐姐,永远都是。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阳光斜照进来,在若冬的肩膀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诺雪看着那个位置。
衣服下面,有六个烟疤。
赵坤烫的。2009年6月15日下午四点二十,实验楼后楼梯,烧红的烟头按在十五岁少女的肩膀上,一下,两下,三下……六下。
她记得。她永远记得。
那天她在教室等姐姐一起回家,等来的是救护车的鸣笛。她跑到医院,看到姐姐躺在急救床上,浑身是血,肩膀的衣服烧穿了六个洞,皮肤焦黑溃烂。
医生说:脊椎骨折,可能瘫痪。
警察说:同学间打闹,意外摔伤。
校长说:双方已和解,不要再闹了。
爸爸说:我们告,倾家荡产也要告。
然后爸爸在去律师楼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飞。肇事车辆逃逸,至今没找到。
妈妈在爸爸葬礼上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姐姐在康复医院,一天费用两千。十五岁的林诺雪站在医院缴费窗口,手里拿着父母留下的最后一张存折,余额:3174.5元。
那天晚上,她爬上雁南大桥。
风吹得很大,江水漆黑。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最后没跳成功。
因为姐姐还在医院等她。
因为那些人还活着,过得很好。
因为她要他们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
林若冬晚晚?
林若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诺雪(特聘法医)嗯?
林若冬你在想什么?
林诺雪(特聘法医)没什么。
林诺雪笑了笑,继续喂苹果
林诺雪(特聘法医)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害你的人,现在遭报应了,你会高兴吗?
林若冬愣住了,然后苦笑。
林若冬晚晚,姐姐早就不想这些了。恨太累了,我每天疼得睡不着,没力气恨。我只希望……他们以后别再害别人了。
林诺雪(特聘法医)如果他们还在害别人呢?
沉默了很久。
林若冬轻声说
林若冬那……会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报应。
林诺雪握紧姐姐的手。
姐姐,时候到了。
从今天开始,报应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