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临时住所是系统分配的一间小室,位于紫区园林的边缘。房间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住——一张床,一面镜子,一扇窗。窗外是永不熄灭的七彩光幕。
白雨棠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玉佩贴着她的胸口,温度比白天更高了。她把它从衣领里拉出来,借着窗外的光端详。玉佩正面的“霓裳”二字没有任何变化,但背面的“噬”字——刻痕似乎变深了一点。不是错觉。她用指腹摩挲那个字,能清晰感受到笔画边缘的锐利感,像是刚刚被人用刀重新刻过。
她松开玉佩,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169cm。
白雨棠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她侧过身,试图找出那1厘米长在了哪里。腿?好像膝盖的位置比记忆中高了一点。脊柱?好像腰线被拉开了一点点。还是只是心理作用?她盯着镜中自己的腿——从脚踝到膝盖到髋部,那条线似乎确实比记忆中更长了。不是明显的长,是比例上的微调。像是有人用Photoshop把她的腿拉长了几像素,肉眼几乎看不出,但整体的轮廓变得“修长了一丝”。
她想起了测量石碑的光膜扫描她全身时,那股从脊柱深处蔓延开来的酥麻感。她记得那种感觉的每一个细节——它从骶骨开始,沿着腰椎、胸椎、颈椎,一节一节地向上传递,每一节椎骨之间的间隙被微微撑开,像是含苞的花被温水浸泡后缓慢绽放。那不是疼痛。那是舒展。是被压抑了十八年的生长激素终于在某个开关被打开后,第一次在成年人的骨骼里奔涌。
她在享受那种感觉。
这个认知让她的手抓住了镜框。
母亲死了。被一个215cm——不,现在是241cm——的女人杀死了。她进入霓裳界是为了复仇。但此刻她站在镜子前,脑子里想的不是复仇,是那1厘米。是那股酥麻感。是如果她明天赢了,能再长多少厘米。
白雨棠低下头,不想再看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影子。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影子投在墙上——169cm的轮廓。但影子的边缘有一层重影。极淡的、几乎要看不清的、比她的影子高出大约十厘米的重影。那道重影的轮廓更加修长,腿的比例更加极致,肩膀的线条更加舒展。不是附着在她的影子上,是“藏在”她的影子里,像另一具身体正试图从她体内挣脱出来。
白雨棠伸出手,触碰墙上那道重影的边缘。
指尖触及的瞬间,眩晕袭来。
眼前的画面碎裂成无数碎片,然后在黑暗中重新拼合——
白色的阶梯。无限向上延伸。没有尽头。
她站在阶梯的某一级上。她的身高——她看不清,但很高很高,高到她低头时看不到自己的脚,只能看到阶梯的白色表面在极远的下方。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只有一道,清晰而修长。
阶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个人很高。比她高。那个人的轮廓被白光吞没,看不清脸。但白雨棠看到了那个人的锁骨——一道极美的、弧度优雅的锁骨。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想往上走,但脚动不了。
那个人转过身,沿着阶梯继续向上走。每一步都在长高。每一步都把影子拉得更长。白雨棠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个人停下来,回头。
隔着无数级阶梯的距离,隔着不断拉大的身高差,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赤色。
画面碎裂。
白雨棠猛地睁开眼睛。她的手还伸着,指尖距离墙上的重影只有一厘米。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墨千澜。
阶梯尽头的人是墨千澜。
而她在往上走。墨千澜也在往上走。两个人的身高都在增长,但墨千澜始终比她高——那个高度差,像是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一样,永远无法缩小。
白雨棠在黑暗中躺下,把玉佩攥在手心。
窗外的七彩光幕无声流转。她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第四遍——因果棋局,三局两胜,每一步棋对应一个未来事件。她需要预判、需要计算、需要赢。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两个画面——
测量石碑上跳动的“169cm”,和她指尖触及的酥麻感。
以及白色阶梯尽头,墨千澜回头看她时,那双黑底赤瞳的眼睛。
她不知道哪一个让她更恐惧。
或者说,她不知道哪一个让她更兴奋。
明
日正午。因果棋局。
墨千澜会在观战席上看着她。
白雨棠在黑暗中睁开眼,对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长到和你一样高。然后——”
然后她没说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身高再也不会停在169cm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