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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一子(1)

gts霓裳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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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前的霓裳界没有影子。

七色光幕从广场正上方垂直落下,把每一个行人的轮廓都压成脚下一小圈暗淡的色斑。白雨棠穿过紫区园林的石板路,沿着苏惊蛰昨天带她走过的路线,独自朝副本入口走去。

苏惊蛰在辰时就发来了传讯——青色的小纸鹤,落在她枕头边,拆开是苏惊蛰的声音:“因果棋局的入口在紫区与青区交界处的‘棋坪’,辰时三刻开放入场。我不能陪你进去,但我会在时间回廊咖啡厅看实时转播。赢。”

只有一个“赢”字。没有“加油”,没有“小心”。苏惊蛰说话的方式和她感知时间的方式一样——只保留最核心的信息。

白雨棠把小纸鹤收进袖口,推门而出。

经过广场时,她的脚步自动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人群——是因为光幕。那道贯穿霓裳界天际的巨型光幕,上面滚动的名字和数字像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扫。

150cm区。200cm区。250cm区。300cm区。

第3名:墨千澜。241cm。

白雨棠停下来,仰起头,盯着那行字。241。昨天是241,今天还是241。但排名从第2跌到了第3——有一个叫陆沉舟的人以243cm占据了第2位。第1名仍然是殷无邪,312cm。

她盯着“241”这个数字,脑海里自动开始换算。

215cm的时候,她的眼睛对着墨千澜的锁骨。168cm的她需要仰头47cm,才能从自己的眼睛抵达那道锁骨。现在墨千澜241cm了,锁骨的位置又抬高了26cm。如果她们再次面对面站立,白雨棠的眼睛会对着墨千澜的——哪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169cm。从脚底到眼睛大约155cm。墨千澜241cm,从脚底到锁骨大约——

她掐断了计算。

不该算的。

但她已经算出来了。如果此刻她们面对面站立,她的眼睛正对着墨千澜的胸骨下缘。离锁骨还有一段距离。距离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大了——47cm变成了大约50cm。她在变高,但墨千澜也在变高。而墨千澜的起点比她高太多。

白雨棠把视线从光幕上扯下来,继续往前走。

手指摸到胸口的玉佩。隔着衣服,玉石的温感比昨天更高了。不是烫,是“活”——像是玉佩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把温度一点一点往外推。

棋坪在紫区与青区的交界处,是一座建在两区交界线上的圆形建筑。从紫区进入,建筑是中式棋亭的风格——飞檐翘角,紫色纱幔垂地。从青区进入,建筑是西洋钟表店的风格——黄铜齿轮和摆钟挂满墙壁。两种风格在建筑内部交汇,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白雨棠从紫区的入口进去。守门的是一面紫色石碑,和昨天认主的那座材质相同。石碑扫描了她的身体——169cm,紫系,白雨棠——然后无声地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候场区是一间静室。四面墙上挂着七幅画,每一幅画对应一种颜色的规则图腾。紫系的图腾挂在正中央——一幅画着衔尾蛇的绢本设色。蛇头咬着蛇尾,形成一个完美的环。蛇身上的鳞片不是画的,是用极细的紫色丝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在光线下流转着不同深浅的紫。

白雨棠盯着那条衔尾蛇,想起了昨天苏惊蛰的话。

“因果链闭合,形成闭环——那是紫系高阶玩家才能稳定构建的东西。”

她昨天在石碑认主时,系统给她的评级是“因果感知范围:一步”。一步,意味着她只能看到自己落子后发生的第一个事件。构建闭环需要至少看到三步以上的因果关联。

但此刻她盯着那条衔尾蛇,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她自己的因果链,从知识到友谊,从友谊到自我,从自我到家庭,从家庭到健康,从健康到事业,从事业到财富。不是直线,是环。

她还没下这局棋。但她已经看到了它的形状。

“你也是第一场?”

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雨棠转身。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紫系长袍,但穿得比她一丝不苟得多——腰带系在精确的腰线位置,袖口卷到精确的长度,连领口的交叠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身高大约183cm,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手指修长,像弹钢琴的手,指尖正在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外侧——一种等待时的习惯动作。

“宋知命。”他自我介绍,“紫系,183cm。第一场。”

“白雨棠。169cm。第一场。”

宋知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身高数字。白雨棠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把卡尺,精确地测量了她从头到脚的距离,然后把“169”这个数字存进了某个表格。

“你也是觉醒者?”他问。

“石碑认主了。”

“我也是。”宋知命推了推眼镜,“第一百三十六位。比你早一位。”

白雨棠没说话。宋知命走进静室,在衔尾蛇画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和他的站姿一样精确——脊柱与椅背保持一掌的距离,膝盖并拢,脚尖正对前方。

“我研究过灰级因果棋局的全部战报。”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的事实,“新手对局的平均手数是15到20手。获胜方的平均因果链长度是8.7。最常见的获胜模式是线性延伸——选定一个事件域作为起点,然后沿着逻辑链条向相邻域推进。财富→事业→声望,是最优路径,因果关联的确定性最高。”

他把视线转向白雨棠,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褐色,像是被反复漂洗过的茶水。

“你的策略是什么?”

白雨棠想了想。

“我不知道。”

宋知命的眉毛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的上挑。

“‘不知道’不是策略。”

“对我来说是的。”白雨棠说,“我需要在看到棋盘之后,看到每一步落子产生的未来画面之后,才能知道自己的策略是什么。”

宋知命沉默了两秒。

“直觉型。”他说,语气里没有贬低,只有归类,“你的因果感知能力可能偏重画面和体感,而不是数据和概率。这是天赋差异,没有优劣之分。但直觉型玩家在面对复杂因果链时,容易陷入局部最优——你选了眼前画面最‘好’的一步,但这一步可能破坏整条链的逻辑一致性。”

他站起来,朝对弈室的入口走去。经过白雨棠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因果链的本质是条件概率。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改变后续事件的概率分布。我的计算能力可以把概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他低头看着白雨棠——183cm对169cm,14cm的身高差,“你靠什么?直觉吗?”

白雨棠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靠看。”

“看什么?”

“看你算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