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紫区的规则（3）

6

时间回廊咖啡厅藏在紫区园林的深处，是一座建在水面上的小榭。水面倒映着天空——但霓裳界没有天空，只有七色光幕。所以水面倒映的是流转的七彩光芒，像一幅永远在变幻的抽象画。

苏惊蛰点了两杯“时间泡”——青区的特产，喝下去会让人短暂地感知到时间流速的变化。白雨棠的那杯是慢速的，入口后周围的声响都变得绵长；苏惊蛰那杯是快速的，她说这样能让她“追上现在”。

“我的病，”苏惊蛰放下杯子，“医学上叫‘时间感知障碍’。霓裳界叫‘时间盲’。”

她的眼睛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色。

“我能同时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不是连续的，是碎片。就像有人把一条时间线剪成了无数段，然后打乱了顺序塞进我的脑子里。”她伸出手，在空中划过，“此刻，我看见你坐在我对面，杯子里的时间泡还剩三分之二。同时我看见你三天后倒在某个副本的地面上，胸口有一道贯穿伤。同时我看见你七年前——你大概十一岁——站在一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面，手里拿着棉花糖。三个画面一样清晰。”

白雨棠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那你怎么知道哪一个才是‘现在’？”

“我不知道。”苏惊蛰说，“所以我永远在猜。我说话经常用错时态，因为我分不清一件事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即将发生。我走路时会突然停下来，因为我看到的画面从室内切到了室外，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去了。我无法和人建立长期关系，因为对我来说，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我分不清哪一个版本才是‘真实的他’。”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她的眼睛聚焦了——真正地、准确地聚焦在白雨棠脸上。

“但你不一样。”

“我？”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过去、现在、未来有‘方向’的人。”苏惊蛰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的时间线对我来说都是碎片。但你的碎片会自动排列——从过去指向未来。你的因果链有方向。只要我看着你，我就知道时间在往前流。我就知道‘现在’在哪里。”

白雨棠想起了石碑认主时的那行字：「第一百三十七位紫系觉醒者」。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能当你的锚。”

“一开始是的。”苏惊蛰靠回椅背，“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因为我在你的未来碎片里，看到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画面。”

“什么画面？”

“你站在一片白色的阶梯上。阶梯没有尽头。你的身高——”她停顿了一下，“我看不清。但很高。非常高。然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了什么？”

“你没说话。你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苏惊蛰皱起眉，像是在努力调焦，“那个笑容，不是你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藏在你的脸上。”

白雨棠的手摸向胸口的玉佩。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玉佩微微发烫。

“每个人都有残缺。”苏惊蛰的声音变轻了，“霓裳界只会挑选残缺的人。我的残缺是时间盲。季寒声——你之后会见到的蓝区玩家——他的残缺是空间盲，分不清上下左右。宁狐月是情感盲，无法共情。云止渊是记忆盲，偷别人的记忆覆盖自己的。沈溪山是存在盲，被所有人遗忘。”

她看着白雨棠。

“你的残缺是什么？”

白雨棠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母亲临死前对我说‘不要进那扇门’。但我进了。我进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要为她报仇’。”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雨棠没有回答。

因为她心里想的是：我要再见到那个女人。我要再看一次那道锁骨。我要长到和她一样高，然后——

然后她不知道。

7

深夜，公告板前围满了人。

白雨棠和苏惊蛰从咖啡厅出来时，看到紫区广场的公告板亮起了新的通知。紫色的光幕上，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紫系新手副本·因果棋局」

「难度：灰（入门级）」

「开启时间：明日正午」

「报名截止：明日辰时」

「参与条件：紫系玩家，身高190cm以下」

「副本规则：——」

规则说明被折叠了，需要报名后才能查看。

“你的第一个副本。”苏惊蛰说，“灰级是最简单的。通关奖励通常是5到10厘米。表现好的话可能有额外加成。”

白雨棠盯着公告板。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期待。5到10厘米。如果她能拿到10厘米，她就能从169cm长到179cm。179cm意味着她的眼睛将不再对着墨千澜的锁骨——她将对准墨千澜的下颌。她离平视又近了一步。

“我报名。”

苏惊蛰点点头，带她走向公告板旁边的报名台。报名台是一座小型的紫色石碑，和白雨棠之前认主的那座材质相同。她把手按上去，石碑震动了一下，浮现出确认信息：

「白雨棠（紫·169cm）」

「报名成功。副本规则已解锁。」

规则文字从石碑表面浮起，一排一排地展开：

「因果棋局·规则」

「1. 副本为三局两胜制。每局棋手需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步数的因果对弈。」

「2. 每一步棋对应一个未来事件。棋手需预判该事件的发生概率及连锁后果。」

「3. 对弈双方轮流落子。落子后，棋局会模拟该事件发生的因果链，并结算身高。」

「4. 三局中获胜两局者通关。失败者扣除本局内构建的全部因果链对应的身高。」

「5. 禁止在棋局进行中干涉对方的因果感知。违者直接判负。」

白雨棠把规则读了

三遍。然后她看到了公告板最下方的那行小字。

「跨体系观战名单：」

「墨千澜（赤·241cm）」

「陆沉舟（紫·243cm）」

「殷无邪（赤·312cm）」

「……」（共十七人）

墨千澜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白雨棠盯着那三个字，盯到眼眶发酸。墨千澜会来看她的第一场游戏。241cm的墨千澜，会站在观战席上，俯视着169cm的她在棋局里挣扎。墨千澜会看到她赢——或者输。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报名台。

“你去哪？”苏惊蛰在身后问。

“回去睡觉。”白雨棠说，“明天正午，我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