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杭州又下雨了。不是三月那种冷雨,是暖雨。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不冷,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把叶子洗得油亮。顾念白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雨,巷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树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潮湿的甜。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店里。
那盆“春天”又长高了一些。已经有三片叶子了,最大那片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嫩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点透明的白。他每天浇水,每天看,每天量。不是用尺子,是用眼睛。今天比昨天高了,明天会比今天高。
四月二十日,谷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母亲打电话来说要吃香椿,顾念白去巷口超市买了一小把。很贵,一小把就要二十块。他拿回家,母亲用开水烫了,切碎,拌了豆腐。他吃了一口,味道很冲,不太习惯。母亲说“多吃几口就习惯了”,他又吃了几口,还是不习惯。但他没有说。母亲做的,不习惯也要吃。
四月二十五日,顾念白接到了林医生的电话。不是随访,是林医生自己要打的。
“顾先生,最近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几分?”
顾念白想了想。以前林医生问他“还好是几分”,他说“六分”。今天他想了想,说“七分”。
林医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七分。进步了一分。”
“嗯。”
“这一分怎么来的?”
顾念白看着窗台上的花盆。小小的芽,三片叶子,在雨天的光里安静地站着。“可能是花发了。”
林医生没有追问。他说:“七分也不错。不急。”
挂了电话,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台灯亮着,光晕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圆。他在想,七分。去年这时候他大概是三分,或者四分。今年七分。不是突然从三分跳到七分的,是一分一分加上去的。每一分都不容易,但每一分都算数。
四月二十八日,安静公主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买的机票,云南到杭州,日期是七月十五号。配文:“夏天。去看念白哥的花。”
王不染说:“你专门去看花?”
安静公主说:“嗯。念白哥说夏天会开。”
二辰说:“我也去。”
安静公主说:“你不是在辽宁吗?”
二辰说:“辽宁不能去杭州?”
迪士尼在逃公主说:“我也想去。”
孙恩盛说:“加一。”
皮皮皮皮朱说:“加一。”
余庆伟说:“加一。”
安静公主说:“你们是去看花还是去看念白哥?”
没有人回答。顾念白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他在看那盆花。三片叶子,今天好像又多了一片。很小,刚冒出来,不仔细看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它在长,他在看,他们在等。大家都在等同一件事——等夏天,等花开,等他好起来。
四月三十日,四月的最后一天。顾念白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窗台上的花盆,四片叶子,嫩绿色的,在夕阳里微微发亮。配文:“四月最后一天。四片叶子。夏天快了。”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五月快乐。”他回:“快乐。”有人说:“念白哥,花开了记得发给我们看。”他回:“好。”有人说:“念白哥,夏天见。”他看着“夏天见”这三个字,回了一个字:“见。”
夏天见。不是“到时候见”,是“夏天见”。夏天是一个季节,也是一个约定。他们在夏天约好了,等花开了就见面。花会开的,夏天会来的,他们会见面的。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他在等,他们也在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连续打卡十天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