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公主的年终

十二月二十三日，安静公主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自己做的年终总结——手写的，一张白纸，上面列了十二条。字圆圆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顾念白放大了看：

“1. 今年做了一次手术，好了。2. 去了杭州，见到了念白哥。3. 学会了种花，家里的波斯菊开了。4. 直播掉了三万粉，但还在播。5. 学会了做西红柿炒鸡蛋。6. 去了上海迪士尼，玩得很开心。7. 给外婆买了生日礼物，她哭了。8. 体重从98斤涨到了102斤。9. 学会了说不。10. 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也不觉得可怜。11. 认识了几个新朋友。12. 活着。活着真好。”

群里的反应很快。王不染说：“第12条看哭了。”二辰说：“第9条我也是。”迪士尼在逃公主说：“第4条加一。”孙恩盛说：“第8条我也想涨。”皮皮皮皮朱说：“第5条你教教我。”余庆伟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一个赞。

顾念白看着那十二条，看了很久。他把这张截图存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是第2条里的“念白哥”，是因为“活着。活着真好”这六个字。去年的安静公主不会写这六个字。去年的她在手术前打电话给他，哭得说不出话。今年她写了“活着真好”。不是“活着就好”，是“活着真好”。多了一个字，多了一个“真”。真的觉得活着好，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觉得。

他给安静公主发了一条消息：“第12条很好。”

安静公主回：“哪条？活着真好那条？”

“嗯。”

“你去年跟我说‘你不是一个人’，我记到现在。”

“那今年呢？”

“今年我想跟你说——你也不是一个人。”

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一个“好”字，删掉。打了一个“嗯”，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在。”

安静公主发了一个笑脸。“我知道。”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店里没什么人，顾念白早早就关了门，走回家。路上看到有人在卖苹果，红红的，用透明塑料袋包着，扎着金色的丝带。他买了几个，一个给自己，两个给父母，剩下的放冰箱里。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包饺子。不是节日，她说想吃了就包了。

“妈，平安夜快乐。”

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安夜要吃苹果？”

“嗯。我买了。”

“那你吃。我不吃，太凉了。”

顾念白洗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父亲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没说话，转身又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已经洗过了。

“爸，你不是不吃吗？”顾念白问。

“没说吃。洗了放着的。”

父亲把苹果放在桌上，转身回了书房。顾念白看着桌上那个苹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都是红的，都是脆的，都是甜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台上的花早就谢了，只剩花盆里干枯的枝干。他没有拔掉，让它们立在那里，像一束干花。月光照在上面，枝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素描。

他翻着手机，看到安静公主发了一条动态。就是那张手写的年终总结，十二条。配文：“今年做了很多事。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

评论区有人说：“安静公主你越来越棒了。”有人说：“第2条我也想去杭州见念白哥。”有人说：“活着真好。”

安静公主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她只是在评论区里自己留了一条：“明年会更好的。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

顾念白看着“是真的”这三个字，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安静公主在做手术。他坐在店里给她打电话，说“外面有人在等你”。今年她不需要了。她自己就是那个等自己的人。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亮，窗帘没有拉，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明天是圣诞节，后天是二十六号，大后天是二十七号。日子一天一天过，日历一页一页撕。今年的最后几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台上的干枯枝干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像在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