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二辰开了一场直播。顾念白本来是随手点进去的,想看一眼就退出来,但看到二辰的表情,他没有退。二辰今天不太对。他还在笑,还在说段子,还在跟粉丝互动,但笑不到眼底,像有人在后面用线牵着他的嘴角。顾念白太熟悉这种笑了,因为他自己笑过。
“最近状态不太好,”二辰终于说了,“直播没人看,视频没人点赞,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嘛。”弹幕在刷“二辰加油”“你很好”“我们都在”。他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你们在就行了。”
顾念白在直播间里没有说话,但他发了一条私信:“下播了给我打电话。”二辰看到消息,在镜头前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直播。
下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顾念白在店里修相机,手机亮了一下,二辰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他接了。
“念白。”二辰的声音很哑,可能是直播说太多了,也可能是别的。
“嗯。”
“你还没睡?”
“没有。在修相机。”
“你每天都修到这么晚?”
“今晚不是等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念白听到二辰吸了一下鼻子。“念白,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行?”
“为什么这么问?”
“做了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不上不下,不高不低。比我晚来的人都比我红了,我还在原地。”二辰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顾念白放下螺丝刀,靠在椅背上。“二辰。”
“嗯。”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找到你想做的方向。”
“那万一永远找不到呢?”
“那就慢慢找。找一辈子也没关系。”
二辰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
“念白。”
“嗯。”
“你以前也这样想过吗?”
“想过。”
“什么时候?”
“去年。退网之前。”
二辰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顾念白以为他挂了,他才开口。“那你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现在想的是明天修哪台相机,花要不要浇水,晚上吃什么。”
二辰轻轻笑了一下。“听起来好无聊。”
“嗯。但很好。”
“哪里好?”
“不用想那么多。活着就好。”
二辰没有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了个身。“念白,谢谢你接我电话。”
“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睡?”
“修完这台就睡。”
“那你修吧。我挂了。”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顾念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十一分钟。不长,但够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很久,说出来就行了。
第二天,二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的那盆波斯菊——从顾念白这里带回去的那盆。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但花盆旁边放了一个新的小花盆,里面刚种了什么东西,土还是新的。
配文:“种了新花。不知道能不能活。”
安静公主问:“种的什么?”
二辰说:“不知道。花籽是念白给我的。”
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二辰花籽。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也许是某次见面的时候随手给的,他忘了。但二辰记得。他不仅记得,还种了。
他给二辰发了一条私信:“什么花籽?”
二辰回:“你上次给我的。波斯菊。”
“我什么时候给的?”
“夏天。你店里。你说这个花好养。”
顾念白不记得了。但他没有说“我不记得了”,他回的是:“好好养。开了给我看。”
二辰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顾念白在深夜电台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二辰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种花这件事,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你种了,就有活的可能。不种,永远没有。”
弹幕在刷“念白哥又在讲人生道理”。他没有看,他在修相机。那台禄来修好了,快门声清脆利落,过片也很顺。他把它放在展示架上,跟其他修好的摆在一起。十几台,各种牌子,各种型号。它们不说话,但它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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