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去了。十二月来了。
杭州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桂花谢了之后,巷子里好像少了什么。不是少了颜色,是少了味道。顾念白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还是会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气。以前能闻到桂花香,现在只能闻到冬天那种干冷干冷的空气,没什么味道,但很干净。
窗台上的波斯菊开了最后一朵。粉白色的,花瓣比之前小了很多,颜色也淡了,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它开在那盆挤挤挨挨的花丛边上,孤零零的,但还挺着。顾念白没有把它剪掉,让它开着。谢了就谢了,不差这几天。
十二月十日,王不染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最近直播数据掉了好多,有点烦。”二辰说:“正常,年底都掉。”安静公主说:“念白哥说了,年后就好了。”王不染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顾念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修一台禄来。他放下螺丝刀,拿起手机,给王不染发了一条私信:“最近播得怎么样?”王不染回得很快:“还行。就是不比以前了。以前随便播播几万人,现在几千。”
“几千也不少了。”
“也是。”王不染发了一个笑脸,“念白,你说要不要换换内容?老是一个模式,观众都看腻了。”
“你想换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变变了。”
“那就慢慢想。不急。”
王不染没有回。过了几分钟,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有点哑。“念白,你说得对。不急。”
十二月十五日,王不染开了一场直播。顾念白在店里点进去看了几分钟。王不染还是那样,跟粉丝聊天,笑,说段子。但顾念白看出来了——他笑的时候眼睛没弯。他给王不染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笑的时候眼睛没弯。”王不染下了播才回:“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嗯。”“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懂了。”
顾念白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继续修相机。
那天晚上,二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直播间的截图,在线人数三千二。配文:“最近人好少。”安静公主说:“我也是。掉了好多。”迪士尼在逃公主说:“年底了,正常的。”孙恩盛说:“我也是。”
大家都掉了。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年底了,大家忙着过年,没空看直播。顾念白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回。他在想,这些人——王不染、二辰、安静公主、迪士尼在逃公主、孙恩盛、皮皮皮皮朱、余庆伟。他们都在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事,但遇到的是同一个问题。流量掉了,人气少了,不知道明年会怎样。这就是这个行业,上去了会下来,下来了可能再也上不去。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年前都忙。年后就好了。”发完他又觉得这句话很空,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王不染回了一个字:“嗯。”二辰回了一个笑脸。安静公主说:“念白哥说得对。”迪士尼在逃公主说:“希望吧。”
希望吧。不是“一定”,是“希望”。因为不一定。但希望还在。
那天晚上,顾念白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窗台上的波斯菊——最后一朵,在路灯的光里孤零零地开着。配文:“年底了。花还在开。人还在。”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也在。”他回了一个字:“在。”有人说:“念白哥,明年你还在吗?”他回:“在。”有人说:“念白哥,我们都在。”他没有回。但他在心里说:我也在。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店,走回家。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脸生疼。他裹紧了围巾,走得很慢。他在想,年底了,大家都在。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