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顾念白收到了一个包裹。很大,长方形的,外面裹了好几层泡沫纸。寄件人是安静公主,地址是云南。他拆开的时候用了好几分钟,因为胶带缠得太紧了,剪刀剪了好几个口子才打开。
里面是一个相框。木头的,深棕色,边框上刻着细细的花纹。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是他。不是别人拍的,是安静公主拍的。她在杭州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按的快门。画面里他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低着头在修相机,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个圈,被定格了。
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是安静公主的笔迹:“你在认真做事的时候,世界是安静的。”
顾念白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在认真做事的时候,世界是安静的——不,不是世界安静了,是他安静了。他安静了,世界就跟着安静了。
他给安静公主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安静公主回:“喜欢吗?”
“喜欢。”
“那张照片我拍了很久。不是拍得久,是选得久。我拍了好多张,这张最好。因为这张的你,是我认识的你。”
顾念白看着“是我认识的你”这六个字。很多人认识他,但认识的都不一样。有人认识的是“西湖边撑伞的少年”,有人认识的是“白月光”,有人认识的是“温柔的顾念白”。安静公主认识的,是那个坐在工作台前修相机、不说话、不笑、但很认真的人。
“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他问。
安静公主过了很久才回。久到顾念白以为她不会回了。
“你认识的我,是怕黑但不说的我。你认识的你,是怕亮但不说的你。我们都不说,但我们都懂。”
顾念白把这条消息截图了,存进了“重要”的文件夹。他没有回“谢谢”,也没有回“你说得对”。他回了一个字:“懂。”
他把那个相框放在工作台上,台灯的旁边。每天他抬头的时候都能看到——看到自己在修相机,看到自己认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不常看自己,这是少数几个会看自己的时刻。
那天晚上,安静公主开了一场直播。不是变装,不是聊天,是坐在镜头前折纸。她折了一只千纸鹤,放在桌上,又折了一只。折到第三只的时候,她说:“我今天给念白哥寄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偷拍他的照片。”
弹幕在刷“你好勇敢”“他喜欢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她看着弹幕,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她说的是:“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很高兴。不是因为他好看,是因为他在做他喜欢的事。”
她折完第三只千纸鹤,把它们排成一排。
“念白哥教会我一件事——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需要别人夸。自己做的时候高兴,就够了。”
顾念白在店里看了这场直播。他没有在直播间说话,但他把那三只千纸鹤截了图。画面里,安静公主的手指很巧,折痕很直,千纸鹤的翅膀微微翘起来,像是要飞。
下了播,安静公主发来了一条消息:“念白哥,你看了吗?”
“看了。”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对。”
“哪句对?”
“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需要别人夸。”
安静公主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你现在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吗?”
顾念白看着工作台上那台修了一半的相机,窗台上的波斯菊,台灯旁边的相框。这些都是他喜欢的,都是他选的,都是他每天在做的。“是。”他回。
安静公主没有再问了。她发了一张照片——那三只千纸鹤,站成一排,背景是她的窗台,窗台上也有一盆波斯菊,开了好几朵,粉的白的都有。照片的角落能看到窗外的天空,深蓝色的,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顾念白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安静公主送了他一个相框,他存了她三只千纸鹤。不相欠,只是交换。你把你的喜欢给我,我把我的喜欢给你。我们都有喜欢的东西了,也都有人喜欢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螺丝刀。那台修了一半的相机是哈苏,快门有点涩,过片不太顺。他拆开了,上油,装回去。按了一下快门,咔嚓,声音很脆。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风小了一些。深秋了,桂花快谢了。但香气还在,存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