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二辰发来了一张照片。窗台上那盆波斯菊,开了。一朵,粉红色的,在晨光里微微低着头,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配文:“念白,开了。”
顾念白放大照片看了看。花瓣上还有露珠,花盆边上有一小片水渍,二辰应该是刚浇过水。花苞比他带回去的时候大了不少,尖上的粉色变成了满朵的粉,从花心到花瓣边缘,颜色由深及浅,像一个被晕染过的水彩画。
“看到了。养得好。”他回。
二辰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又发了一条:“念白,你说花开了人就好了。是真的吗?”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在吃药,在失眠,在想“什么时候能好”。那时候他也种了一盆波斯菊,花开了,人没好。花开了人就好了——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粉丝说的,是那些希望他好起来的人说的。
“花开了不一定好。但花开了,说明你在等好。”他回。
二辰发了一个问号。“不一样吗?”
“不一样。好是结果。等好是过程。”
二辰没有再问了。过了几分钟,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轻。“念白,那你现在是在结果还是在过程?”
“还在过程。”
“那什么时候结果?”
“不知道。但过程也还好。”
二辰笑了一下,挂了语音。顾念白把那张波斯菊的照片存了下来,跟其他的放在一起。他的相册里有很多花——自己的,母亲的,安静公主的,二辰的。每一盆都不一样,每一盆都开了。不是同一天开的,是今天开一朵,明天开一朵,后天又开一朵。开着开着,就开满了一个秋天。
那天下午,他在店里修相机的时候,门口来了一个客人。是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海鸥,快门按不动了。
“师傅,能修吗?”她问。
顾念白接过相机看了看。海鸥DF-1,快门卡死了,过片扳手也转不动。跟他刚走红时修的第一台相机一模一样的型号。
“能。下周来取。”
“多少钱?”
“修好了再说。”
女孩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是念白哥吧?”
“嗯。”
“我看了你很久了。你种的花好好看。”
顾念白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女孩走了。顾念白把那台海鸥放在工作台上,拿起螺丝刀。他想起自己发的第一条视频,也是一台海鸥DF-1,也是快门卡住了,也是过片扳手转不动。那时候他还没红,没有粉丝,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只是一个修相机的,在一条小巷子里,每天对着工作台拧螺丝。现在他还是一个修相机的,在一条小巷子里,每天对着工作台拧螺丝。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窗外的桂花树满树金黄,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他闻到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深深地吸了一口。二辰的花开了,他的花也在开。母亲的,安静公主的,都在开。散落在不同城市的花,在同一片秋天里开着。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觉得孤单。也许会,但应该不会。因为它们在同一个太阳下晒着,在同一个月亮下睡着,被同一阵风吹着。这就是够了。
他拿起那台海鸥,拆开第一颗螺丝,咔嚓一声,声音很脆。窗外的桂花还在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桂花树下停着的自行车上,落在路过的行人肩上。他看着那些落花,忽然觉得,落花也很好看。不输给花开。
花开是来,花落是走。来的时候好看,走的时候也不难看。人也是一样。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也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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