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周末,二辰来了杭州。
没有提前说,没有消息,直接出现在店门口。顾念白正在修一台哈苏,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二辰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你怎么来了?”
“想你啊。”二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念白,杭州桂花开了吧?”
“开了。”
“我闻到了。下高铁就闻到了。”二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辽宁没有桂花。桂花只长在南方。我们那边只有松树,冬天也是绿的,夏天也是绿的,一年到头都是绿的,看腻了。”
顾念白给他倒了杯茶。二辰接过去,没喝,捧在手里。
“念白,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最近在写新歌。”
“写的什么?”
“写秋天。”二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写桂花,写月亮,写一个人。不,不是写一个人,是写一种感觉。就是那种……你在,但我不能说你在。你不在,但我知道你在。”他抬起头,“你懂吗?”
顾念白懂。他说:“你写吧。”
二辰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念白,你这茶什么味?”
“桂花。”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桂花茶了?”
“秋天。”
二辰又喝了一口。“好喝。给我包点带走。”
那天下午,二辰在店里坐了很久。不是坐着聊天,是坐着看顾念白修相机。顾念白修哈苏,他看哈苏。顾念白拧螺丝,他看螺丝。顾念白擦镜头,他看镜头。
“念白,你每天就这样修相机,不无聊吗?”
“不无聊。”
“为什么?”
“因为每一台都不一样。”
二辰想了想。“你说得对。每一台都不一样。每一个秋天也不一样。”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波斯菊。“你这个花开了多久了?”
“夏天开的。到现在还在开。”
“波斯菊能开这么久?”
“能。开到十月。”
二辰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些花。粉的白的紫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摇着。“念白,送我一盆。”
“你自己不会种吗?”
“种不活。”
“那就学。”
二辰抬起头看着他。“你教我?”
“嗯。”
顾念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的陶土花盆,红色的,跟他窗台上那个一样。他从大花盆里分了一株波斯菊出来,连根带土,种进小花盆里。浇了水,用报纸包好,递给二辰。
“回去放在窗台上,阳光好的地方。土干了就浇水。不用太多。”
二辰接过花盆,低头看着那棵小小的花。还没有开,只有一个花苞,绿色的,尖上有一点点粉。“念白,这花什么时候开?”
“快了。”
“开了我告诉你。”
“好。”
二辰走的时候,天快黑了。顾念白送他到巷口,桂花树下。风把桂花吹落了几朵,落在二辰的卫衣帽子里,他没有发现。
“念白,我走了。”
“嗯。”
“新歌写完了发给你听。”
“好。”
二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念白,秋天快乐。”
顾念白站在桂花树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秋天快乐。”
二辰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顾念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到地上落了一层桂花。金黄色的,小小的,像一地碎金。
他蹲下来,捡了几朵放进口袋。
回到店里,他坐在工作台前。那台哈苏修好了,快门声清脆利落,过片也很顺。他把镜头拆下来擦了一遍,装回去,放在展示架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二辰的消息。一张照片,那盆波斯菊放在高铁的小桌板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花盆上还贴着“轻拿轻放”的标签。配文:“带回家了。念白,你说的,快了。我等。”
顾念白回了一个字:“等。”
他放下手机,把那几朵桂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台灯的光照在桂花上,金黄色的,小小的。他低下头闻了闻,还有香味。花瓣已经有点蔫了,但香味还在。秋天就是这样,花会蔫,会落,但香味留得住。人也会走,会远,但记忆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