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八月七日，立秋。

杭州还是很热，但日历上说秋天开始了。顾念白在店里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因为他过节气，是因为母亲说立秋要吃西瓜。他中午去巷口的水果店买了一个，不大，圆滚滚的，绿色皮上带着深绿色的条纹。老板娘说“今天立秋，西瓜好卖”，他说“我妈说立秋要吃西瓜”，老板娘说“你妈说得对”。

他把西瓜拎到店里，切了一半，用勺子挖着吃。很甜，沙瓤的，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擦了擦，继续吃。吃到剩下一半，盖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晚上再吃。

吃西瓜的时候，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半个西瓜，一把勺子插在中间。配文：“立秋。吃西瓜。”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立秋不是应该贴秋膘吗？你怎么吃西瓜？”他回：“热。贴不了。”

有人说：“念白哥，你一个人吃一个西瓜？”他回：“半个。还有一个半在冰箱。”

有人说：“念白哥，秋天快乐。”他回：“快乐。”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西瓜。窗外的蝉还在叫，太阳还是很大，但风不一样了。不是凉，是没那么烫了。这就是秋天。你看不到，但你感受得到。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西瓜吃了吗？”

“吃了。”

“甜吗？”

“甜。”

“你爸也吃了。他说今年的西瓜不好吃。”

“我买的甜。”

“你买的哪里买的？”

“巷口水果店。”

“那明天我也去那个店买。”

顾念白笑了一下。“妈，你不用跟我买一样的。”

“不是跟你买一样的，是你说甜。”

挂了电话，他坐在店门口。巷子里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桂花树还是绿的，但再过一个月就要开花了。他想起去年桂花开的时-候，他在吃药，失眠，不想出门。今年桂花再开的时候，他应该还在店里，还在修相机，还在种花。

手机震了一下，是二辰的消息。“念白，立秋快乐。”

“快乐。”

“你在干嘛？”

“在店门口吹风。”

“一个人？”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风在吹。”

二辰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顾念白没有回。他坐在那里，看着巷口。有人走过，不认识。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听不清。这些都是秋天。不是日历上的秋天，是感受到的秋天。风吹在身上不那么热了，就是秋天。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巷口的桂花树，路灯的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黑。配文：“立秋了。桂花快开了。”他没有提去年的秋天，但他知道有人记得。有人记得他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吃药，还在失眠，还在撑着。今天他坐在店门口吹风，吃西瓜，等桂花。这就是变化，不是轰轰烈烈的，是一点一点的。像西瓜的甜，像风的温度，像日历上那个画了圈的“立秋”。

他关了店，走回家。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他走得很慢。他在想，秋天来了，花会开，桂花会香，波斯菊会开第二朵、第三朵。他在想，秋天来了，那些说“秋天来找你”的人，也该来了。孙恩盛的火锅，安静公主的云南，迪士尼在逃公主的照片，都在秋天。

他在想，秋天是一个很好的季节。不冷不热，花还没谢，人也不急。

回到家，他站在窗前看了看那盆波斯菊。第一朵还开着，花瓣有点蔫，但没谢。第二朵开得正好，粉红色的。第三朵开了，白色的，比前两朵都大。三朵花并排开着，在月光里安静地亮着。他浇了水，水滴在叶子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颗小小的水晶球。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他闭上眼睛，在想：去年的秋天，他在想“什么时候能好”。今年的秋天，他在想“明天要不要买一个新的花盆”。波斯菊长得太快了，这个盆快装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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