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安静公主发来了一段视频。不是她自己,是她家窗台上的花。一盆波斯菊,开了,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配文:“念白哥,你种的花开了。我的也开了。”
顾念白看了好几遍。不是看花,是看花盆——陶土的,红色的,跟他店里那个一模一样。是她自己买的,还是特意找的同款?
他发消息问她:“花盆哪里买的?”
安静公主回:“网上。搜了很久才找到同款。”
“为什么要找同款?”
“因为你的好看。”
顾念白看着“因为你的好看”这六个字。她说的是花盆,但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花盆。她说的是——你用的东西,我也想用。你种的花,我也想种。你过的生活,我也想靠近一点。不是模仿,是想跟你站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天晚上他在深夜电台里说了一件事,不是特意说的,是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今天看到一盆花,跟我店里的花盆一样。是朋友买的,她说搜了很久。”
弹幕在刷“是安静公主吗”“肯定是安静公主”“他们好甜”。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不需要。你懂就懂了。
安静公主在直播间里也提到了这件事。她开了一场直播,不是变装,不是聊天,是给那盆花浇水。镜头对着窗台,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
“念白哥说他的花每天浇一次,我的花也是。他用的水壶是绿色的,我的是蓝色的。找不到同款。”她笑了一下,“但花是一样的。都是波斯菊。都是春天种的。都是他教我的。”
弹幕在刷“念白哥教了你什么”“他教你种花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看着弹幕,没有回答。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他教我活着。”
安静下来。弹幕停了,又炸了。“活着”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很多人不知道怎么接。她也没有再说,浇完水,关了直播。
顾念白看了这场直播。听到“他教我活着”这五个字的时候,他正在擦镜头。手停了一下,棉签停在镜片中间。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安静公主手术前给他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想起他说“你闭眼的时候,外面有人在等你”。想起她手术成功后的那条消息:“念白哥,我醒了。”想起她寄来的橘子、花籽、胃药、保温杯。
他教她活着?也许。但她也在教他。教他什么是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还往前走。教他什么是信任——不是什么都告诉你,是把最怕的事告诉你。教他什么是活着——不是没死,是想活。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安静公主发来一条消息。“念白哥,我外婆问你要不要来云南玩。”
“阿姨问的?”
“嗯。她说你太瘦了,要来给你补补。”
顾念白笑了一下。上次视频通话,阿姨就说他瘦。这次直接邀请他去云南了。
“你跟你外婆说,秋天。”
又是秋天。安静公主发了一个问号。“为什么什么事都是秋天?”
“因为秋天好。”
“哪里好?”
“不冷不热。花还没谢。人也不急。”
安静公主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那我跟我外婆说,秋天有个瘦子要来吃饭。”
“好。”
顾念白把手机放下,继续擦镜头。那台镜头擦完了,透亮,在台灯的光里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玻璃。他把它装回机身上,拧紧,对着窗外的阳光按了一下快门。咔嚓。声音很脆,像是这台相机在说“好了”。
他把相机放在展示架上,跟其他修好的摆在一起。十几台,各种牌子,各种型号,各种年份。它们不说话,但它们都在。像那些朋友,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常见面,但都在。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满树深绿了,叶子厚实得像是涂了一层蜡。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乐。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巷子里的热气扑面而来。七月的杭州,热得不像话。但他没有觉得难受,热就是热,不会永远热。
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店门口的照片,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配文:“夏天。热。但花活着,我也活着。”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又在说哲学了。”他没有回。不是哲学,是事实。花活着,你活着,我活着。这就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