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凝滞紧绷的房间,随着马嘉祺和丁程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瞬间坠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方才两人在场时隐晦的打量、小心翼翼的寒暄还萦绕在空气里,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室空旷的尴尬,无声地裹住了我。
我心头还揣着方才悄然滋生的细碎暖意,微微怔神,侧过头诧异看向身侧的贺峻霖,轻声开口:“你跟他们……说过我?很多次?”
我其实一直觉得,我于他忙碌拥挤的训练生活而言,只是一个偶尔出现的故人,是成都老巷里褪色的旧回忆,不该被他频频提起,更不该被他朝夕相处的队友熟知。
可贺峻霖半点没接我的话茬,脸上方才淡淡的拘谨荡然无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黏在我放在桌边的背包,满眼赤裸裸的渴望。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漫不经心,满心满眼都只有口腹之欲:“就随口一说而已,不值当提。对了,你只带了一盒吗?包里还有没有?我快馋死了,想这口好久了。”
看着他这一副没心没肺、满心只有吃的模样,我刚刚心底翻涌起来的那一点点动容、那一丝跨越千里奔赴而来的柔软,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又气又无奈,胸口堵着一股说不清的窝火,抬手直接将身侧的背包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布料撞得他微微一怔。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皱着眉瞪他,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嗔怒,“都得胃病了,队友天天盯着你忌口,你还惦记着火锅,不长记性!”
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捞过床头他的手机,塞进他空着的手里。在他满眼茫然、眨着眼睛还没弄懂我意图的时候,我伸手推着他的后背,硬生生将人往门外推去。
“你滚去客房睡!”
贺峻霖彻底懵了,脚步踉跄着站稳,一双桃花眼写满不解,又带着点无辜的委屈,直直望着我:“江眠你疯了?不讲道理是吧?这明明是我房间!”
我偏过头,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蛮横不讲理的模样,硬着头皮抬声回道:“那今晚这就是我的房间!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我不等他反驳,反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利落落锁,隔绝了门外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走廊里传来少年压低的嗓音,带着无奈又细碎的控诉,一下下轻叩着门板:“江眠,开门好不好?这是我房间!你去客房睡!”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抿紧唇死死忍住心底软下来的念头,一声不吭,任由他在门外轻声哄劝、小声抱怨。
连日赶路的疲惫,连夜奔波的颠簸,还有跨越千里积攒的所有疲累,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我脱力一般转身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被褥上满满都是属于贺峻霖独有的、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是常年沐浴阳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酸。
困意汹涌而来,眨眼便模糊了我的意识,我很快沉沉睡去。
朦胧梦境缓缓铺开,没有密密麻麻的补习课表,没有复读的压力,没有异地相隔的距离。
梦里还是成都闷热温柔的夏天,是青苔斑驳的老巷口。
贺峻霖还不用早早离开家乡追逐梦想,不用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训练,不用忍着思念奔赴千里之外的城市。
我和楚云启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不用为了即将到来的中考焦虑不安、日夜苦读。
我们三个年纪尚小,无忧无虑,光着脚踩在温热的青石板路上,迎着巷口温柔的晚风肆意奔跑,笑声清亮热烈,洒满整条悠长小巷。
风是暖的,光是柔的,人是齐全的。
没有离别,没有奔波,没有遥遥相望的牵挂。
如果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永远停驻,永远不会落幕,该有多好。
……
与此同时,被我强硬赶出房间、独自站在走廊的贺峻霖,脸上所有馋嘴幼稚的神色尽数褪去。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眼底的懵懂和委屈悉数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沉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机刚好震动响起,屏幕跳动着熟悉的归属地——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