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

追悼会定在入秋后的第一个阴雨天，全市的梧桐叶落了一半，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铺了薄薄一层黄色，风一吹就打着卷滚走，像谁没说完的半句情话。

严浩翔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站在告别厅门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连眼泪都哭干了。从捞到那枚烧黑的戒指到今天，整整十四天，他没吃过一口热饭，没闭过眼睛睡一个整觉，眼眶凹下去深深一块，眼白全是细密的红血丝，原本挺拔的肩膀塌着，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套在身上晃悠悠的，像是能被一阵风刮倒。

前来吊唁的人排着队进来，握他的手，说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他都没反应，只是机械地点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告别厅中间那两张并排的黑白照片。左边是贺峻霖，笑着露出一对兔牙，是去年演唱会谢幕时拍的；右边是柳芷烟，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是高三百日誓师那天拍的。两个人都笑得那么鲜活，怎么就变成黑白的了呢？严浩翔心里像被开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面灌，灌得他骨头都发疼，可他就是哭不出来，眼泪早在南海的风里流干了。

最后进来的是严军，他穿着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手里捧着两个超大的花圈，放在告别厅门口，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严浩翔的目光终于动了动，从照片上移下来，落在严军脸上，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慢慢翻起滔天的恨意。

严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嘴刚张开，想说一句“浩翔，节哀，爸知道你难受……”，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严浩翔狠狠挥开了。严浩翔的力气很大，挥得严军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才站稳，助理连忙伸手扶住他。

“你滚开。”严浩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严军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脸色沉下来：“严浩翔，我是你父亲，贺峻霖是我没过门的……”

“你也配提他？”严浩翔往前跨了一步，身高的优势压得严军忍不住往后退，“那些人是冲谁来的？你早年混黑道欠的血债，为什么要找贺峻霖还债？你说啊！”

他早就查清楚了。当年严军抢了对头的货，把人逼得家破人亡，那些残余的势力找了他十几年找不到，那天他本来要和贺峻霖坐同一班飞机去狮城，临时因为严氏的一个会走不开，贺峻霖就一个人先去了。那些人认错了？不对，他们就是故意的，知道贺峻霖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要杀了贺峻霖来折磨他，而这一切，都是拜他面前这个亲生父亲所赐。

如果不是严军当年造的孽，贺峻霖现在已经戴着戒指，和他在狮城布置好的小家里，每天一起做早餐，一起去海边散步了。如果不是严军贪得无厌，非要去沾那些黑道的烂事，贺峻霖现在还会笑着闹着，跟柳芷烟视频，催丁程鑫和马嘉祺高考复习，哪里会沉在冰冷的海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严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当年的事我早就了结了，谁知道那些余孽还没死心……我也没想到会牵扯到贺峻霖，我已经派人去搜捕他们了，一定会给贺峻霖报仇……”

“报仇？”严浩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角一点湿意都没有，“你报得了吗？你能把贺峻霖还给我吗？能把柳芷烟还给我们吗？严军，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父亲，我们一刀两断。”

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狠狠摔在严军脸上，纸张散开，飘了一地，“严氏所有股份，我全部转让给张真源，以后严氏跟你我都没关系，你欠的债你自己还，别再来拖累我，拖累我身边的人。贺峻霖已经被你拖累死了，我不会再让你拖累任何人。”

张真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地狼藉，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每页都签好了严浩翔的名字，字迹刚劲，没有一点涂改。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声音里满是不忍：“浩翔，你再想想，你从小跟着叔叔打理严氏，这是你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