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

“我的心血早就跟着贺峻霖沉海底了。”严浩翔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严军，一字一句，“张真源，我相信你，你比我适合管严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把严军手里的权力全部收回来，让他安安稳稳退休，别让他再出来害人，就当我求你了。”

严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严浩翔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逆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为了一个男人，你跟我断绝关系，把家业送人，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严浩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从你同意那些人把主意打到贺峻霖坐的飞机上，我就疯了。你走吧，我不想在贺峻霖和芷烟的追悼会上，跟你这个杀人凶手吵架，脏了他们的地方。”

严军最后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气得哼了一声，甩袖带着助理走了，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殡仪馆门口。

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腿一下子软了，要不是张真源及时冲过来扶住他，他差点就摔在台阶上。张真源扶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疼，他拍了拍严浩翔的背，轻声说：“浩翔，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严浩翔摇了摇头，靠着张真源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身子，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僵硬的样子：“没事，招呼完客人，我还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告别仪式开始，丁程鑫和马嘉祺捧着柳芷烟的骨灰盒走在前面，严浩翔捧着贺峻霖的骨灰坛走在后面，坛子里只有一点点从海里捞上来的骨头碎渣，还有那枚烧黑的戒指，轻飘飘的，可严浩翔觉得重得要命，压得他肩膀都快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下葬的地方选在后山的墓园，靠着柳芷烟原来选好的位置，贺峻霖的墓在柳芷烟旁边，严浩翔的早就留好了位置，就在贺峻霖的右边，三块墓碑并排，整整齐齐。丁程鑫把柳芷烟的骨灰放进去，一锹一锹往里面填土，手一直在抖，土填到一半，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马嘉祺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眼泪也不停往坑里掉，砸在新翻的泥土上，湿了一小块。

严浩翔把贺峻霖的骨灰坛轻轻放进去，手指摩挲着骨灰坛上刻着的贺峻霖三个字，刻得很深，是他亲手盯着师傅刻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另一枚戒指，完好的，和那枚被烧黑的是一对，他轻轻放进骨灰坛里，放在贺峻霖的碎骨旁边，声音轻得像耳语：“霖霖，结婚戒指我给你带来了，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

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都以为他是太伤心了，胡言乱语。只有张真源听见了，他心里一紧，上前一步想抓住严浩翔的手，严浩翔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严浩翔说想再陪他们一会儿，让大家先回去吃饭，不用等他。张真源不放心，想留下来陪他，严浩翔笑了笑，说：“真源，我没事，我就是想跟霖霖说说话，这么多年，我们有好多话没说完。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帮我交接严氏的工作，辛苦你了。”

张真源看着他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点点头，带着丁程鑫马嘉祺他们走了。墓园里只剩下严浩翔一个人，他坐在两块墓碑中间的草地上，靠着贺峻霖的墓碑，从口袋里掏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圈飘起来，被风吹散，落在墓碑的照片上，给贺峻霖的笑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他跟贺峻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秋天。那时候他刚转学到至水中学，被原来的学校的同学欺负，背着破了洞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哭，贺峻霖抱着一摞画纸从对面过来，风一吹，画纸全吹走了，他帮贺峻霖捡画，贺峻霖给了他一颗橘子糖，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别哭了，以后我保护你”。从那颗橘子糖开始，他心动了十年，追了十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好不容易要结婚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