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三万英尺的高空,贺峻霖坐在飞往狮城的航班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求婚戒指。
那是他挑了半个月的款式,内环刻了他和严浩翔的名字缩写,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尖,他心里满是期待,想着落地之后,严浩翔会在机场接他,他要把戒指拿出来,单膝跪地,问严浩翔要不要嫁给他。
他半个月前刚从国内回去,临走前柳芷烟偷偷找他,把自己魂穿的秘密告诉他,还把洛竹烟的诊断书给他看,红着眼睛说“你帮我问问狮城有没有新的临床实验,我想多活一段时间,陪陪丁程鑫和马嘉祺,我不想刚回来就又走”。他那时候答应得好好的,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问清楚了就回来,浩翔催着我求婚,求完婚我们就一起回来,我陪你找最好的医生,就算砸光我所有积蓄也要帮你治”。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上飞机,手机就弹出一条国内朋友发的紧急消息,还是带定位的:“霖霖,至水中学地震了,老高三楼塌了,洛竹烟被埋在里面了,现在还没挖出来!你快点想想办法!”
贺峻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推开座椅就要去找机长,手刚碰到前排座椅靠背,飞机就突然猛地颠簸起来,氧气面罩“咚”的一声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他脸上。广播里传来机长慌乱到变形的声音,带着哭腔:“各位乘客,请立刻做好迫降准备,飞机右翼被击中,引擎失灵……重复一遍,飞机右翼被击中,引擎失灵……”
贺峻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严浩翔父亲早年混黑道,退圈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找不到严浩翔的麻烦,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坐的飞机上。这群疯子,为了报复严浩翔,居然拉上一飞机的人陪葬。
他靠着座椅慢慢滑下去,掏出手机,手颤抖得半天打不对一个字,屏幕上全是他的冷汗,最后他只打出了一行字,给严浩翔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浩翔,我已经上飞机了,戒指我带了,内环刻了我们的名字。如果我没过去,你好好活着,别找那些人报仇,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我喜欢你,从十六岁那年在至水中学门口遇见你,你帮我捡回被风吹走的画,我就喜欢了,一直喜欢到现在。替我去看看芷烟,如果她还活着,帮我告诉她,我们约好的临床实验,我没忘,我一直记着。”
短信刚发出去,提示音刚落,飞机就猛地一倾斜,机头直直往下扎,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机舱,热浪扑过来,贺峻霖下意识捂住脸,最后一眼,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上个月和柳芷烟在至水中学门口拍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柳芷烟站在他旁边,比了个耶。
他轻轻笑了一下,想,芷烟,要是你也走了,那我们路上正好做个伴,我带你一起找浩翔,下辈子我们三个,不对,我们五个,都要好好的,都要长命百岁,都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飞机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直直扎进了南海,巨大的浪花卷起来,又落下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零星的碎片浮在海面上,很快就被海浪卷走了。
搜救进行到第四天下午,挖掘机终于清理开了三楼楼梯口的废墟。
挖掘机的铁铲一点点挪开最后一块大预制板,灰尘散开来,消防员率先停下来,放下手里的工具,侧过身给后面一直等着的丁程鑫和马嘉祺让路,他别过脸,不忍看他们接下来要看见的画面。
丁程鑫和马嘉祺踩着碎石,一步一步走过去,脚底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们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壁上的柳芷烟,她半个身子被压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落在旁边的墙面上,墙上是她用鲜血写出来的遗书,密密麻麻,歪歪扭扭,每个字都带着她最后的体温,扎得两个人眼睛瞬间被血染红,疼得无法呼吸。
丁程鑫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的手顺着墙面轻轻摸过去,指尖碰到那已经干涸的血迹,硬硬的,还带着墙的冰冷。读到“我就是柳芷烟,从来没离开过”的时候,他的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在了废墟上,膝盖砸在碎石上,被划破了长长的口子,流出鲜血,可他感觉不到疼,喉咙里滚出来压抑的呜咽,一声比一声大,最后变成号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整个废墟都能听见他的哭声。
他之前那么多次逼她承认,她都咬着牙不说,她笑着说我就是洛竹烟,你们太想芷烟了所以认错了,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原来她都是为了不让他们疼,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死亡,一个人走向终点,只留给他们一个完好的、不会被渐冻症折磨的记忆。
马嘉祺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早上从柳芷烟宿舍柜子里拿出来的桂花糕,包装纸还是完好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从冰箱拿出来,还带着凉气,可那个说要跟他们一起吃桂花糕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掏出手机,想给贺峻霖打电话,说我们找到芷烟了,你快回来,看看她最后一眼,可手指按下去,才想起贺峻霖坐的飞机,已经失联四天了,航空公司发了通告,说飞机坠毁,无一生还。
马嘉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碎石上,屏幕摔裂了,他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砸在地上的桂花糕包装上,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