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

写到这里，柳芷烟的右手已经开始发麻了，力气一点点从胳膊流走，抬起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剧烈的疼痛，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色。她靠着墙喘了好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才能勉强聚集起一点力气，接着往下写。她想多写一点，想告诉他们，她这四个月过得有多开心，能重新陪在他们身边，能每天看见他们笑，她已经满足了，就算现在死，也没有遗憾了。

可血快流干了，指尖越来越凉，越来越不听使唤，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最后几行，每个字都大得离谱，歪歪扭扭爬在墙面上，带着温热的血，像是烧在墙上的火，只要看见，就会烫得心疼。

我就是柳芷烟，从去年冬天跳楼那天之后，我就回来了，一直陪着你们，从来没走。

我喜欢你们两个，从高一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没变过，很喜欢很喜欢。

别找我，别难过，好好活下去，就当我还在，每天都跟你们一起上早自习，一起看梧桐叶落，一起去食堂抢糖醋排骨。

最后一笔落下，她的右手“啪嗒”一声垂下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血在墙根晕开一大片，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红色曼陀罗，妖异又疼痛。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耳边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一的夏天，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课桌上，丁程鑫趴在桌子上睡觉，睫毛长长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马嘉祺坐在她旁边，帮她讲非谓语动词的用法，声音温温柔柔的，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响，落在她的摊开的英语课本上，她坐在中间，觉得整颗心都满了，这辈子就算停在这里，也够了。

安全区里，丁程鑫和马嘉祺已经不吃喝守了三天三夜。

两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痕，手上全是被碎石划出来的伤口，旧伤叠着新伤，没有一块好肉。丁程鑫的指甲早就磨秃了，指尖露出红红的嫩肉，每挖一下都带出鲜血，可他还是不肯停，挖两下就歪着头，听一听废墟下面有没有声音，然后喊一声柳芷烟的名字，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消防队长红着眼眶让人把他们拉走，强迫他们去旁边休息，丁程鑫一口咬在队员的胳膊上，含糊地喊：“放开我！她在里面等我！她肯定在等我去接她！我要去接她出来！”

马嘉祺坐在路边，手里攥着柳芷烟昨天落在操场的发圈，是浅蓝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兔子头，柳芷烟每天都扎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废墟的方向，眼泪不停的掉，砸在那个小兔子头上，把布料打湿一片。他昨天晚上还跟柳芷烟约好，今天下了早自习一起去吃食堂新出的肉包，他还帮她占了位置，现在肉包凉了，柳芷烟却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