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马文才果然安排了西湖泛舟的行程。
春日的西湖，桃红柳绿，碧波荡漾。马文才包了一条精致的画舫，船头摆着茶点，船尾有乐伎弹奏古筝，清音袅袅。
李诗今日穿了身水蓝色常服，发束玉冠，眉眼清雅。她靠在船栏上，看着湖光山色，多日来的紧绷心情放松了些。
“喜欢吗？”马文才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热茶。
“喜欢。”李诗接过，轻抿一口，“谢谢。”
“不必谢我。”马文才望向远处，“也该让你透透气了。”
两人并肩而立，春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润和桃花的甜香。画舫缓缓前行，穿过断桥，绕过孤山，湖心三岛若隐若现。
“文才，”李诗忽然道，“若有一日，我的身份真的瞒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马文才侧目看她：“你想听真话？”
“嗯。”
“那我告诉你。”马文才放下茶杯，转身面对她，眼神认真，“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向山长陈情，说你是我远房表妹，因仰慕书院才学，才女扮男装前来求学。如今被人识破，我愿承担一切责任，娶你为妻。”
李诗愣住了。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娶她为妻……他竟已想到了这一步？
“你……”她声音发颤，“不必如此的。若是那样，我可以离开，隐姓埋名……”
“然后呢？”马文才打断她，“让你一个人漂泊在外，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李诗，从你住进甲字三号房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的掌心温暖，指尖却有些微颤。李诗抬头，看见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认真。
“可是，”她咬了咬唇，“你的家族……他们会同意吗？”
“我会让他们同意。”马文才语气笃定，“若是不能，我便放弃继承权，带你离开会稽。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李诗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
“为什么？”她轻声问，“值得吗？”
马文才沉默了。湖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李诗，就值得。”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你这样勇敢，像你这样执着。你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李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马文才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别哭。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
李诗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李诗，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画舫缓缓靠岸。船夫递来缆绳，马文才伸手去接，动作间，李诗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像是新伤。
“你的手怎么了？”她问。
马文才拉下衣袖遮住：“无妨，练剑时不小心划到的。”
不是练剑的伤，那道伤痕弯弯曲曲，像是被什么锋利而不规则的东西划破的。
他不愿说，怕她担心，她便没有追问，心中却为之担忧。
回书院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快到书院时，马文才忽然道：“谢子安那边，我会处理。你这几日，尽量与英台、梁山伯在一起，不要落单。”
“你要做什么？”李诗担忧道。
“放心，我有分寸。”马文才握住她的手，“李诗，相信我。”
“我相信你。”李诗重重点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冒险。”
“好，我答应你。”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两人下车时，正遇见谢子安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马兄，李兄，真是巧。”谢子安笑容依旧温和，“二位也是刚从城中回来？”
“是。”马文才淡淡道。
“不知去了何处？可有趣事？”
“西湖泛舟，闲坐而已。”马文才说完，不再理会他，拉着李诗径直走进书院。
谢子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笑意渐冷。
春风依旧温柔，却已带上了料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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