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谟珂就起来了,回家不比在庄子,不用请安什么的,自然是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过她比较自律,就算在庄子上也得早起练一下剑。
早起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想着才回来练剑不好解释,便罢了。
萧元漪过来,就见到程少商坐在案牍上似乎看着什么,神情专注。
“嫋嫋。”
谟珂抬头看到了萧元漪,合上账册,经过一晚上,她也明白,不过就是一个称呼,叫一下也没什么。
站起来行礼“阿母。”
萧元漪瞧着她的礼数倒是很周全,“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杂记,打发时间。”谟珂糊弄一下,反正萧元漪也不会看的。
萧元漪果然没有看,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毕竟离别多年,两人关系也不说有多亲近。
还有些疏离,萧元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青苁提醒衣服,萧元漪这才道“一会见过大母之后,安排了人给你量尺寸。
多做几件衣裳,也多做几个季节的。”
“多谢阿母,我衣服其实挺多的。
只不过没有拿出来,昨日听阿苎说,后面要搬去主屋这才没有收拾。”谟珂道。
“那也在做几件,阿母……还没好给嫋嫋做过衣裳,这不一样。”萧元漪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母爱。
谟珂何聪莲房哪里听说昨晚阿父阿母就问她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谟珂在回来之前就教了莲房,做生意的事情瞒着,其他都可以说。
甚至可以把她说得性格不好些,这些都是真是的程少商所经历的,性格也是,而不是谟珂。
她觉得听过这些的萧元漪应该是要疏离她一些,甚至严加管教什么的。
那她就表演一下顽劣难改,跟听你再远一些,这样他们都不会在理会她,管她,她就能更他们大吵一架离开了。
可眼下……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萧元漪剑她不说话,这心里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不想做衣服?”
谟珂摇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就……劳烦阿母费心了。”
萧元漪见她没有推拒,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一家人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走吧,跟我一起去给你大母请安。”
谟珂点头跟上。
穿过回廊时,晨光正好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露珠还未散去,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
谟珂落后半步走在萧元漪身侧,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侧脸。
十几年沙场征战的痕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反倒添了几分寻常妇人不曾有的英气与坚毅。
只是此刻,那双惯于握刀执剑的手,正有些不自然地攥着袖口,像是在紧张什么。
谟珂收回视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回来了,就先看看再说。
到了程老太太的正院,远远就听见里头热闹的说笑声。
程姎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出来,间或夹杂着程昌略显笨拙的附和,还有程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毕竟程始也在,这到底是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儿子了,所以程老太实在是欣喜。
哪怕二房现在有些不太好,她这心里也是因为儿子的回来高兴。
这一次是打胜回来的,圣上那边定然也有奖赏。
他们程府说不定就能更上一层楼,她岂能不高兴。
但是看到萧元漪来,这笑容就淡了。
有看到程少商这个搅家精,那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但儿子在这里,她也不好表现出来。
两人行礼请安,程老太摆摆手“起来吧。”
“少宫和颂哥这次一次这么都不回来?”程老太问道。
“这军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让他们处理完了再回来。”萧元漪拉着谟珂坐下,这才回答。
程老太这才没有再问,传来膳食。
只不过这吃个早膳,程老太还要夹菜亲自为程始。
尽管程始推拒,可程老太依旧我行我素,这一幕把谟珂看了。
大母从前也没有这么谄媚的样子,真是见识了。
然后还给昌哥也夹菜了,只不过没有喂,但她和程姎却没有这个机会。
谟珂嘴角一抽,程老太这偏心眼儿,简直是写在脸上的。
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往她和堂姊这边瞟过,更别提给她们夹菜了。
不过不给她们夹菜也好,她可是看到了大母这讲话间口水都喷到他面前的菜上了。
二程始和程昌恰好吃的就是她面前的,突然恶心了。
程姎坐在谟珂旁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谟珂回以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萧元漪知道自己这君姑就是个重男轻女的,而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喜欢她的女儿。
毕竟自己是二嫁身,在她眼里自己配不上程始。
可说真的,自己也不差,当年和离之后也是有不少男儿求娶,可偏偏程始不一样。
所以她哪怕被人议论,也要嫁。
而程昌,大概是昨日受了刺激,今日格外殷勤。
主动给程姎和谟珂都盛了粥,还小声问谟珂要不要加点酱菜。
程老太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昌儿倒是对你四妹妹上心。”
程昌一愣,挠了挠头笑道“大母,四妹妹刚回来,我这不是……”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程老太摆摆手,又转头去跟程始说话了,无非是些“你不在家这些年如何如何”
“家里全靠二房撑着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程始听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默不作声的二弟程承,“辛苦了二弟。”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是我无法向你们一样,这腿脚也不生气。”
“二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不在家,也是你照顾孝养阿母的。
又……唉,总归是大哥对不住你。”
程承摇摇头,“大哥要是说这话,我便更是羞愧,葛氏她……唉。”
“将军,君姑,好不容易团聚,便不说这些了。”萧元漪打圆场,孩子们都在,这些龌龊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这一顿饭后半段也算吃得安静,谟珂吃了一点就没吃了。
萧元漪有些担忧问道“怎么不吃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看过来,谟珂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她总不能说是被程老太口水喷到菜里恶心到了,随意吃不下吧。
“只是晨起胃口浅,吃些许便饱了。”谟珂垂着眼,语气淡然从容,半点看不出异样。
萧元漪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细致叮嘱“若是饿了便随时让后厨备些点心,刚归家,身子最是要紧,不必硬撑。”
这番细致入微的关切,落在旁人眼中,滋味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