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程姎院中的灯火摇曳,映出两个少女的身影。
程姎看着谟珂认真的模样,眼眶微红,却还是摇了摇头,“四妹妹有心了,只是这些疤痕经年日久,怕是去不掉了。”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谟珂执拗地看着她,“堂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忍来忍去,伤的还不是自己。”
程姎低头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痕。
谟珂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我知道你为难,她是你的生母,血脉相连,割舍不断。
可她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是真的为你着想?
她若真心疼你,就不会让你夹在她和我阿母阿父之间左右为难。
她若真心疼你,就不会把自己的过错强加给你。”
“我……”程姎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堂姊,”谟珂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孝道固然重要,可圣人说的孝,是发自内心的敬爱,不是盲目的顺从。
你若一味退让,只会让她觉得你好欺负,越发得寸进尺。
你该有自己的主意,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该反抗的时候就反抗。”
或者是因为当做阿念的姐姐,所以谟珂现在便有了一些想姐姐的样子。
程姎看着谟珂“嫋嫋,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像是我的姐姐一样。
我……你说得对,不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拒绝的。
我……从前太懦弱了些。”
程昌今日才知道自己阿母还做了很多错事,因为那些她是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的。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对四妹妹有些过分罢了,可没想到……
来到阿姐的院子里面,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因为程少商在,他总觉得对不住她。
这些年所有的事情。
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便停下来多听了几句。
这一听,便如惊雷贯耳,震得程昌立在廊下动弹不得。
夜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掠过庭院,檐角铜铃轻颤,掩不住屋内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全都砸进他心底。
他从前只当自己母亲本性偏狭,心底偏爱幼子,对程姎严苛冷淡。
对程家四房众人诸多不满,平日里的刁难与刻薄,他都看在眼里,却总想着母子至亲、长幼有序。
他多帮着阿姐就好了。
只当是妇人格局狭小,些许琐碎嫌隙,忍一忍、让一让便过去了。
他一直以为,阿母顶多是偏心,待阿姐只是不够疼爱。
从未想过,那些经年累月压在程姎身上的委屈,竟深重至此。
那些阿母从未对他提及的过错,那些阿姐藏在沉默与温顺里的伤痛。
那些浅浅淡淡爬在肌肤上、却刻在身心里的疤痕,全是他从未窥见的心酸。
这些他都未曾察觉到,而且阿姐也从未对他说起来过。
可从小欺负他的程少商,现在却告诉阿姐她应该反抗的。
是啊,她就应该反抗的。
“阿姐,四妹妹说的对,你还是要反抗的,对不起,我……我从前都没有发现。”
“这哪能怪你,你去学堂读书,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家中。
就算偶尔在家里,我也不想让你承受我和阿父承受的这些。”程姎宽慰道。
谟珂看他们兄妹情深,定然有话要说,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还是先离开。
“四妹妹……”
谟珂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对不起……以前我小的时候是我不懂事了。
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昌哥有些说不出口,他是听到葛氏还有下人说这些,他变也说这些了。
虽然年龄尚小,可到底是不对的,没有做堂哥的样子。
所以他作揖鞠躬,真心的道歉。
他似乎也能理解她当时为什么会揍他了,毕竟小孩子能跟大人斗多少,那还不是只能通过揍他,才能活下来。
谟珂倒是有些惊讶了,歹竹里面出好笋。
她扶起他,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很会表达情绪,所以一般眼睛是不会骗人。
他的眼里真的有愧疚,谟珂还能计较什么,“我也打了你不少,扯平了,以后兄妹之间也不必愧疚什么。”
谟珂离开了,心却是松快的。
[007:宿主你好像很高兴?]
[谟珂:是高兴的,好像这几个时间遇到对人都挺好的。]
[007:这是当然,毕竟宿主也很好,虽然最后上揍人家,但是时候也会给他买他想吃的东西。
要我说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谟珂:我很凶的。]
[007(无奈的笑着):的确很凶。]附言:该凶的时候凶。
在半道就遇到了阿苎,阿苎正是来告诉谟珂,她院子暂时在东面。
等葛氏和二老爷和离之后,就要搬到主屋,也就是程姎他们现在主的地方。
程始和萧元漪真想多看看程少商,但是也知道她刚刚从庄子回来,天色也晚了,便让她先休息。
谟珂倒也点头,“马车那些东西都搬下来,先挑着紧要的拿出来,其他收好就是。
省得搬院子的时候还要收拾一遍。”
“是,莲房祛疤的药,早点给堂姊。”
“是。”莲房应声。
谟珂院子里面的下人还是从前的人,只不过有一些没有回来,在庄子上。
她不可能全部都带回来,庄子也是她的,总不能没有人打理。
她想好了,以后打不了再酷暑的时候就自请过去庄子避暑。
所以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多。
谟珂沐浴之后就在阿苎伺候下熄灯睡觉了。
而程始和萧元漪却睡不着,从窗户那边看到程少商的院子熄了灯,程始这才小声道“嫋嫋懂事得很,倒是叫我们省心的同时又心疼她。
方才叫了莲房来问,这事无巨细,小丫头行事是荒唐了一些。
可这长大了倒是稳重了,我瞧着昌哥和姎姎跟嫋嫋关系也挺亲近的。
你也别发愁了,葛氏是葛氏,他们终究是无辜。”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就是觉得小时候的嫋嫋在葛氏的教导下,差点就走歪了。
我一想到这里就生气,哪有小孩子就会有这么多心眼的。”
“夫人,这不就侧面说明了嫋嫋这是我们的女儿,身上有我们的优点。
再说了,要不这样,嫋嫋如何能活下去,莲房说她有时候都吃不饱穿不暖的。
我一听这个心里就疼。”
“将军以为我不疼啊,这可是我的女儿。
再看看吧,她是真稳重还是假的,总不能让我们的女儿成为葛氏那样的人。”萧元漪道。
“好好好,听夫人的,歇息吧,夜深了。”程始拗不过萧元漪,便随她吧。
有他这个阿父从中调和,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