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程老太耳尖听得真切,眼角余光冷冷扫过谟珂,心底暗自撇嘴。
不过是个自小养在乡野、不知规矩的丫头,萧元漪倒是捧在手心里疼惜,真是小题大做。
想当年程始兄弟几人幼时,哪一个不是粗茶淡饭随意将就,何曾有过这般娇气做派?
一旁的程姎温婉端坐,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她知晓少商自小孤苦,从未有人这般真心惦念呵护。
如今大伯母这般待她,也是少商该得的福气。
程始将妻女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愧疚翻涌。
这些年妻儿分隔两地,他常年征战在外,既未尽为人夫的责任,也未尽为人父的本分。
嫋嫋缺失的十几年疼爱,往后他与元漪,定要加倍弥补回来。
一顿早膳就此落幕。
下人有条不紊地撤去膳桌,茶汤随后奉上。
程老太端着茶盏,呷了一口热茶,便迫不及待拉着程始絮絮叨叨说起家事,字字句句都在偏袒二房,句句都在哭诉这些年家中不易。
无非是葛氏操持家事辛苦,程承身残体弱,二房守着老宅受尽委屈。
字字句句都将大房撇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些年程家内里的糟乱,尽数与她溺爱纵容脱不了半点干系。
萧元漪开口“嫋嫋,做衣裳的师傅应该要到了,姎姎和昌哥也一起去吧。
一起做些衣裳。”
谟珂知道这是要叫他们让开,大人说事。
三人起身,行礼告退。
反正不知道哪天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知道程老太自从那日之后就病了。
但很快葛氏的爹就来了,这一波接一波的,谟珂根本就看不过来。
但他们小辈基本不让掺和这事,所以谟珂也只事后从阿苎的嘴里听到一些零星碎片。
据说那天葛老太爷亲自给他们道歉,说自己家不过就是在当初揭竿而起反抗的时候支持了一些面粮。
却换来了这么多年程家更加自信的帮扶,本想着两家结亲乃是亲上加亲,没想到,自己夫人走的早,自己也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儿。
这才让程家遭受了这么多苦难,并表示愿意和离,带着葛氏离开。
葛氏不依不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反倒是责怪自己的爹。
葛大太太看不下去了,指责她丝毫没有为人子的直觉。
不进不知道孝敬长辈,反而一天到晚瞎折腾,害得年迈的父亲还要赶来为她善后。
葛老太爷说起这个不孝女也是老泪纵横,认为对不起程家。
程承是真心敬佩自己的岳父,看着他如今虚弱的样子哭的不能自己。
虽说当初娶葛氏是因为葛老太公,可不想最后落得这副田地。
总而言之,和离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谟珂听完也只能说一句自作自受。
而葛大太太,跟萧元漪叙话,拉着程姎话里话外都是怕她无所依,后半身苦。
程姎自小就在葛大太太跟前教导,原本这一次是要把她一起带回葛家,但还是被萧元漪打消了这个念头。
萧元漪想的是姎姎这么懂事又乖巧,不像是她的母亲,她才收拾了人家的阿母,自然也该是补偿一番。
跟何况他们一直都记着,当初程家顺应民心跟着文帝打江山的时候,葛家对程家的帮扶。
谟珂没空管他们这些事情,新一批的酿造的酒,已经开始运输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坐等收银子,真是美哉美哉。
至于董舅父,在被凌不疑一番审讯之下,根本受不住,直接什么都招了,说这些都许尽忠与自己往来的。
而凌不疑查了查许尽忠此人,此人本是打铁世家出身,可是不知为何突然入了仕。
而且许尽忠受人提携一路平步青云,官至尚方令,掌管军械。
但是至于此次这些假军械到底被运送到哪里董舅父也不知道。
董舅父被判了发配边疆,临行前倒是许程家送行。
谟珂也在,或许是因着自己都要发配边疆了,董舅父也无所顾忌,便把葛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出来。
还有程老太做的对萧元漪不喜欢,所以想着要磋磨程少商,但没想到程少商也是跟她娘一样讨人厌的。
只有很小的时候让她吃不饱,穿不暖,让别人骂她野种,没爹没娘等等。
这些话在谟珂耳朵里都待不了一秒钟就自动出来了,没办法听太多,没感觉了。
凌不疑就站在高处看着程府门前鸡飞狗跳的。
看着那面色如此的程少商,梁邱起从一边过来“少主公,许尽忠所在找到了。”
“走!”凌不疑收回眼神,他有些看不透她。
董舅父走后,圣旨就下来了,此次陇西大捷,程始夫妇屡立战功被封关内侯,赐侯府,更有良田百亩、金银珠宝无数。
程老太高兴非常,已经把刚刚董舅父那些话给抛之脑后了。
她是糊涂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谁没有做错的时候,打不了以后她对程少商好一些就是了。
程始知道程承从小就喜欢读书,于是将赏赐的书简送给二弟,还让程老太太挑选自己喜欢的珠宝。
到底是自己的阿母,就算在有隔阂也不能真的这么样。
看着这一家子有恢复其乐融融的样子,谟珂只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算了算了,程少商的愿望又不是得到家人父母的疼爱。
凌不疑顺着线索抓到了潜逃多日的许尽忠,但是许尽忠却为了不泄漏消息选择了服毒自杀。
凌不疑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个胎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年幼时候曾经看到许尽忠调换兵器的情景。
他眼里的恨意就像是地狱的业火一样,烧着。
凌不疑要求手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而且许尽忠的死讯不能向外界透露。
这也是要引蛇出洞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是许尽忠一个人就可以吃得下。
背后定然有人。
此人是谁,必须找出来,或许他们就是撕开孤城案的口子。
而许尽忠没有消息,他背后的人也一定会着急的。
而他们就蛰伏在暗处等着让出来。
很快程家边开始搬家,去关内侯府。
谟珂的院子也更大了,这东西也都开始收拾起来,谟珂自己做了一些小玩意,很快将院子布置起来。
话让人移栽了不少的花花草草,有移栽了几盆海棠花,在下面做上一个秋千。
这一晚程老太请来了大师,来镇宅,也是祭祀,谟珂和程姎站在一块。
仪式结束之后,程老太提议搬了新家也要办个乔迁宴,请人来热闹热闹,实际上只是想着多搞点钱。
顺便看看这都城二郎,毕竟他们家两位姑娘都及笄了。
这婚事也还是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