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珂的身子在他们怀中微微一僵。
这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战场风尘的气息,也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疼痛的关切。
程始的臂膀结实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萧元漪的怀抱则温软些,却同样紧紧箍着她,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
她能感到肩头的衣料被什么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是泪。
谟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任由他们抱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抱,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株生了根的植物。
她甚至能清晰地数出自己心跳的节拍,一下,两下,平稳得有些漠然。
莲房和阿苎在一旁看着,眼圈也跟着红了,悄悄背过身去拭泪。
过了好一会儿,萧元漪才松开些,双手扶着谟珂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一点,好仔细端详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肿,目光却像最细密的网,掠过谟珂的眉眼、脸颊、脖颈。
最后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痛惜、愧疚、愤怒,还有一丝竭力掩饰的颤栗。
“嫋嫋……”萧元漪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抚上谟珂的脸颊,触感微凉,“我的嫋嫋……长这么大了。”
程始也松了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他生得魁梧,此刻眼眶鼻头通红,看着竟有些滑稽,却又让人心头发酸。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几下,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带着无尽愧悔的叹息。
葛氏此刻看着程少商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身边不作为的丈夫,还有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一对儿女。
这心里的火气那是控制不住的往外冒,可眼下她也无法发火。
得想个法子把董舅父这件事,她的过错给摘出去。
谟珂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们。这平静让程始和萧元漪心头都是一刺。
“阿父阿母征战辛苦,为国尽忠,何来对不住之说。”她开口,声音清脆,语气却像背书一般,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在庄子上其实过的挺好的。”甚至好的不想回来,谟珂心里想着,面杖微笑。
但这样子更是让程始和萧元漪更是觉得她这么懂事,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这衣服都发白了。
一定是被苛待了,这小手细细都,受伤还有茧子,一定是干苦力了。
只是都不说,真是一个好孩子。
萧元漪这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不少,还好,还好她的嫋嫋没有在葛氏的教导下变成像她一样的性子。
但同时同葛氏的恨,那就更深了几分。
葛氏要是知道他们两人这么想的,那……简直就要大喊冤枉,什么亏待,什么她压榨剥削,明明就是程少商她……
可先入为主的印象,让葛氏这是百口莫辩。
谟珂看着他们两人好像是误会了,解释道“我真的过得挺好的,阿父阿母的东西,也有我一份,二叔母按时给我送。”
葛氏倒是没想到她帮自己说话,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程少商这话的意思。
“虽然是我闹了好大一场才的到的,不过……”谟珂说实话,当然不能一半啊。
程始和萧元漪对视一眼,嫋嫋这话应该是真的,但是我其中艰辛当然也是真的。
“阿父和你阿母在前面拼命就是希望你在家能过的好,程家也能过的好。
可没想到啊,我给女儿的东西,还要你尿脑婆自己争才能有一份,是阿父对不住你。”
萧元漪拉着她的手,好像没说话,但是好像说了什么,谟珂觉得他们彻底好戏那个误会了什么。
误会她这是变着法子告状啊。
果然葛氏也明白了,这程少商心眼子是真多假意说她好话,实际上是偷摸给她上眼药呢。
程老太坐在上首,神色讪讪,带着点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什么,该给她的不都给了。
谟珂还想说些什么,可他阿父阿母已经大杀四方了,留下她风中凌乱。
「谟珂:这……正常吗?」
「007:宿主你改变太多原来世界的剧情了,这可能也就是蝴蝶效应。」
「谟珂(干笑几声):这个不会影响我吧?」
「007:应该不会的,宿主尽管放心就好。」
谟珂跟小七说完,就看到了葛氏怨毒得眼睛。
谟珂又一次尝到了被人冤枉的感觉,这真是,她真不是回来告状的。
至少这一次不是的。
昌哥儿看着谟珂懵懵的样子,一开始也觉得她应该是来告状的,但现在确定根本不是。
他这个是四妹妹,要是真的来告状,那肯定要把自己不论是外形还是样子整得非常柔弱。
说不定还要给自己两拳,谎称是被她阿母打的。
毕竟以前她就经常用这招来对付他。
谟珂也看到了程昌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实在懒得解释。
她这位好二哥,从小就被她坑出心理阴影了,现在看她做什么都觉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算了,随他怎么想吧。
但是好在炮火中,萧元漪还是清醒了一下,让他们都回自己的院子去。
这些事情可大可小,孩子们听了,不好。
程姎站起来,拉着谟珂去她院子里面,因为大伯母和大伯回来太早,她院子还没有收拾好。
当然这话她先前也是说了,此刻萧元漪看两人关系看起来还不错,便也让她们去了。
程昌是男孩,早晚是要知道这些的,便留下来。
一直到了谟珂都已经在程姎这里吃了晚饭,那边才结束。
“堂姊你一点都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一次本事阿母错了。”
谟珂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有点耳熟啊。
程姎却不避讳什么,让自己身边人出去,谟珂便也让莲房出去了。
至于阿苎留在程始那边看情况。
程姎变吧这些年葛氏对她还有对阿父做的事情说了。
谟珂拍桌而起“岂有其理!你真是能忍。
那些年教了你许多方法,你怎么就是不用?”
“我们毕竟是母女,有些事……不好做,而且咱们圣上也是最重孝道的。
我……”
“你糊涂啊,这是愚孝,她虽然是打着对你好,为你好的旗号。
但这桩桩件件都是想要逼迫你做你认为不对、甚至你不愿意的事情。
你就应该反抗,就应该大声说你不愿意。
而不是忍气吞声这么久,悄悄好好的手上,都有了这么多疤痕。”谟珂看了看她手上的疤。“莲房。”
莲房赶忙进来,“女公子。”
“我记得有可以去祛疤的药?”
“有是有的,不过咱们的东西都没有搬进院子。”
“那就等搬了之后找出来送过来。”谟珂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