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信末那句“阿父在外征战,务必珍重,勿以家中为念”,心头更是酸楚。
那孩子自己身陷可能的家族危机,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她这是怕我们担心,更怕……我们不信她,或是嫌她多事,招惹麻烦。”
萧元漪一语道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惜。
她与程始常年在外,对这个女儿实在是亏欠良多,竟让她养成了如此敏感、万事自己扛的性子。
当年的事情,葛氏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她,她又如何会跟自己的女儿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可嫋嫋这一番实在是太过……罢了,回到都城之后她再看看吧。
趁着年纪尚小,还能教。
他们程家的二弟娶了她真是最大的错误。
“信不信的,证据在此,铁证如山。
她这是救了程家满门!”程始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压低声音。
“只是,她特意叮嘱莫要让人知晓是她查探,这份谨慎是对的。
此事一旦由她这未出阁的小娘子牵出,无论对错,于她名声皆是有损。
世人只会说她小小年纪心思深沉,或疑心程家内帷不修。
凌不疑那边,我含糊了消息来源,只盼他能领会,莫要深究。”
萧元漪点头,眼中恢复清明与决断“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凌不疑。
此人……心思如海,手段酷烈,对军械案尤其执着。
他将董舅父连根拔起的同时,会不会借此攀扯程家,以做功劳,尚未可知。”
“凌不疑虽严厉,却非构陷之人。”程始沉吟道,“我主动呈报,请罪在先,献上证据,表明绝无包庇之心。
他若想借此案立威,清算的也是董家那般蠹虫。
我程家行得正坐得直,除了这不成器的姻亲,并无把柄。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眼中满是行为和骄傲“只是我们此次回到都城,对嫋嫋,我们需得多上心了。
这孩子有此心智胆魄,是程家之幸啊。”
程始的密信与证据,几经辗转,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凌不疑的案头。
凌不疑拆开看过了,梁邱起和梁邱飞就在案前。
“这程家到底几个意思?”梁邱飞有些搞不懂了,“我们再查这一次军械的事情可是很隐蔽的。
好不容易查到董舅父头上,他们倒好,直接把证据甩到我们脸上了。
莫不是我们黑甲卫里面有程家的奸细?”
梁邱起白了他一眼,“这件事情就少主公,你我三人知道,你说奸细在哪?”
“那的确不可能有奸细,难不成是程始发现了什么,所以查了下去。
但是查到自己家亲戚身上,又不好下手,所以才教给少主公的?”梁邱飞道。
凌不疑打开盒子,账册、密信、甚至还有几份按了手印的私人口供,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修长的手指一一翻过,速度不疾不徐,眼神却越发锐利深沉。
尤其当看到几处与多年前某桩悬案隐隐有蛛丝马迹牵连的记载时。
他眸色骤然一寒,室内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静待凌不疑说话。
凌不疑将东西合上,拿着那封程始写的信,“这信中说是军中下属偶然发现军械有问题,他才查的。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时机也太巧了。”
“那要不要我去详查一下?”梁邱起道。
凌不疑摇头,“不必了,有证据,咱们也要回去了,不用节外生枝。
他此番这般,也是希望我保全程家莫要受到牵连。”凌不疑道,“那便如他所愿。”
…………
边陲鼓声骤降,陇西大捷。
曹内侍拿着圣上的圣旨和东西于城门外迎接,凌不疑的凯旋。
“凌不疑听诏……制诏前将军凌不疑……光禄勋副尉……统领羽林卫左骑营。
并总领北军五校之越尉,也可入禁受事以及赐下剑履上殿。”
凌不疑谢恩之后接下圣旨,曹内侍上前说了些话,大多都是圣上知道他回来如何如何,又把车服递给凌不疑。
凌不疑拿过,穿上之后翻身上马,“转告圣上臣收到要案密报,待处理完之后便回宫陪圣上用膳,届时臣会亲自向圣上请罪。”
说完骑马带着一小队离开,任凭曹内侍如何呼喊都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收到程始密报之后,他便派人不动声色抓董舅父,却没想到这人狡兔三窟,溜得倒是挺快的。
这背后也有董舅父妹妹葛氏的帮助,这程家还真是上下一心啊。
若不是跟程始共事过,他都怀疑他一面大义灭亲,一面暗中纵容家人通风报信。
骏马疾驰,凌不疑玄赤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到了城外郊区的山坡上才停下来。
看着下面的庄子。
这桩子外面站着一个老妇跟着几个侍女和小厮。
老妇被外面的人死死拦着不让进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说完她冲着里面就大喊,“四娘子,我们可是来接你回去的,这样把我们拒之门外、闹脾气不让我们进去不妥当吧。”
谟珂在里面捂住耳朵,仿佛捂住耳朵就听不到外面李管妇的狗叫了。
她也不是不回去,只是不想那么回去快,有错吗?
真是的一天在外面催催催,催命一样,烦死了。
谟珂烦躁值直线上升。
“女公子,她说话也太难听了,这不是明摆着说女公子是不识抬举,娇纵不尊长辈。”阿苎道。
谟珂阻止她,“这日子还长,不着急,这庄子上都是我的人,谁管她说什么。
再说了说得口渴,她喝完了自己带的,也就不再狗叫了。
好好治治她,这些年没在府中,这些人都忘记了。
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要我走,我走了,现在要我回去,不让葛氏吐点血出来我才不回去。”
阿苎和莲房对视一眼,听女公子的。
山坡上,凌不疑看着下面闹哄哄的“这是谁家女娘?”
“听闻是程始程将军的四女儿,与程少宫是双胞胎,出生之后,被一个神棍断言,程家老太命里有一劫,唯有这个四娘子可以抵挡。
本来程夫人是不同意的,可恰逢战事紧张,程始夫妇得离开上战场,故出生之后便被留在家中。”梁邱飞道。
“要说这四娘子也是个妙人……”梁邱飞把谟珂那些事情说得绘声绘色的。
“总而言之,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这庄子现在也是在她名下,所以任凭那老妇狂吠,也没有人敢让她进去。
说来她也可怜,阿父阿母不在身边,自己要是不机灵一点,可能都等不到程始夫妇回来。”
“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梁邱起看向自己的弟弟。
“这不是因董舅父的事情,我顺手调查了一下程家,看看他们跟这次的军械案有没有关系。”梁邱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