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头越来越毒,李管妇在门外叫了许久,口干舌燥,带来的水都喝完了,还不见谟珂道身影。
她气得只能坐在门口大石头处,让两个侍女帮她扇风。
“这小贱人,这是看到自己的阿父阿母回来了,所以翅膀硬了。”李管妇骂道。
“这个老贱人说什么呢?”谟珂带着莲房阿苎出来。
李管妇蹭一下站起来,“你叫我什么?”
“老!贱!人!”谟珂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这三个字,李管妇是那个字不认识,要不要我给你下来,让你看看到底是哪三个字。”
“你……”李管妇被气的够呛,奈何这次来也是带着任务的,程府那边可等着他们回去。
要是赶不及在大房回来之前把人接回去,那可就全完了。
“四娘子,你在庄子上言行粗鄙、举止轻浮这些老奴都可以理解。
毕竟没有管教就是这般野性格子,老奴也不好跟你计较什么。
可今日可是二夫人让老奴接你回去,这是好日子,你却百般推挠,这是何意?”
谟珂冷笑一声,她这些话无异于骂她有人生没有人养,还暗指自己不识抬举。
“我看这是二叔母着急呢,我阿父阿母打完胜仗回来了,却不见女儿。
一问之下得知不过是以我身子不适就打发到庄子上。
若不是我走时候据理力争,怕是这些年早就被磋磨死了。
所以你在装什么好人啊,二叔母有不真心实意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又小又破的马车来接我回去。
你说是吧李管妇。”
李管妇压下怒火,好声好气,“二夫人就知道有人在四娘子跟前乱嚼舌根子。
这马车虽不华贵,却也是二夫人一番心意,接您归家,总要图个安稳。
再说,如今主君和女君凯旋,合家团圆才是正理。
您这般赌气,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您不懂事,连累大房脸上也无光。”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可不吃这一套。”谟珂笑着道“我人来的有点少,这马车呢,又不合我心意,我不回去。”
谟珂说完转身就要走,李管妇急了,拦住她的去路。
阿苎骂道“无知蠢妇,女公子的路都敢拦着,活腻了。”
谟珂给了沈戈一个眼神,示意那边草垛有人。
葛氏接她是真的,但拿着她做幌子也是真的。
想在她走之后,那排董舅父住在她精心打理的庄子上,做他的大头梦!
沈戈明白,悄无声息趁着谟珂跟李管妇相互纠缠的时候,到一边草垛一把拎着衣领子把董舅父抓出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程少商,这就是你养得狗!”
“哟,这不是董家舅父。这鬼鬼祟祟发在这里干什么。”谟珂道。
李管妇面上却有些慌张了,但现在这几年自己还得硬着头皮稳住,否则如何跟二夫人交代。
“我…我不过是路过此处歇脚!”董舅父挣扎着嚷道,额上已渗出冷汗,“程少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娘,怎可对长辈这般无礼?”
谟珂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歇脚?歇到我家庄子的草垛里。
董舅父这歇法倒是别致,况且——”她往前踱了两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董家教舅父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
“少装蒜了,董舅父但那些事情,阿父都已经告诉我。
没想到您这么没担当,竟然还想要逃跑,将这烂摊子留给我们程府。”
“你……”董舅父要跑,可自己的衣领子还被沈戈抓住。
他想用手将掰开,却被沈戈拉住往后扯“哎呀!疼疼疼,住手,你快让他助手啊程少商。”
“你是我的谁啊,跟我可不亲。
沈戈废了胳膊,让他长长记性。”
谟珂话落,沈戈动手干脆利落。
这惨叫声,那叫一个大。
“我去,这程家四娘子还真是心狠手辣啊。”梁邱飞道。
“刚刚不还说人家机灵的吗?”梁邱起道。
“那……那不是知道她的一些遭遇发自肺腑的话。”
“现在的就不是了?”
“也是,不过就是想不到一个小女娘颇有种杀伐果断的感觉,跟少主公很像。”
“什么眼神。”
“好了,别吵了。”凌不疑开口,这人找到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两人闭嘴,等着凌不疑下令,他们就会冲下去。
下方,这骨头脱臼的声音,清脆悦耳。
“程少商,你这个小贱人,难怪你阿父阿母不要你,丢下你就上战场了。
你生下来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野种,像你这种心肠狠毒的…………”刺耳的咒骂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董舅父穷途末路的疯癫与恶毒。
他胳膊脱臼,半边身子疼得簌簌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却怨毒得近乎扭曲。
字字句句都往人最痛的地方扎,妄图用最卑劣的言语击溃眼前从容淡定的少女。
莲房和阿苎,甚至沈戈都被他这些话气到了,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唯有谟珂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以前人家说会咬人的狗会叫,我还不信了,现在倒是相信了。
董舅父尽管多说说,反正以后有没有机会说,那可不一定了。”
董舅父看着李管妇,“你不是我妹妹派来的,就这样眼看着啊!”
李管妇就算是想管,可看着程少商身边正在摩拳擦掌的莲房和阿苎,又看看一脸凶狠样子的沈戈,这次倒是嘘声了。
谟珂一脸可惜,要是她再冲上来,她是不是就给她一耳刮子,出出气。
而凌不疑也来了,谟珂并不避讳,她只是不想跟凌不疑扯上关系,但是不代表她见到他就畏畏缩缩的。
凌不疑一行的出现,静默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原本喧闹的庄子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黑甲卫肃立两侧,他本人则立于几步开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谟珂身上。
李管妇的脸“唰”地白了,腿一软,险些跪下。
董舅父更是吓得噤了声,连胳膊的疼痛都忘了,只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煞神。
谟珂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略略侧身,对着凌不疑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姿态随意却并不失礼“凌将军,好巧。
处理些家事,扰了将军清净。”
凌不疑的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一掠而过,又瞥了眼狼狈的董舅父和惊惶的李管妇,声音听不出情绪“程四娘子,这是?”
“明人不说暗话,董舅父做的事情我也听阿父说了些。
人便交给将军了,只求此事念在我们自查的份上,对程家宽宥。”谟珂秒变脸,楚楚可怜的样子。
凌不疑神色未变,“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