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可是她催着程姎当场打开的,如今反口,岂不显得自己小气又善变?
说礼太轻?这头面明晃晃摆着,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人信。
她只得强笑道“哪里不妥,只是……只是太过破费了。你一个女儿家,在庄子上也不易……”
“二叔母挂心了。”谟珂接过话头,语气感激,“庄子上虽清苦些,但自给自足,倒也安稳。
阿父阿母虽远在边关,每年托人送来的用度也从未短缺,二叔母和大母更是时常记挂,送衣送药。
嫋嫋心中,唯有感激。”
她这番话,明着是感念,暗里却点出,我在庄子并非无人过问。
父母有供养,长辈有关怀,我过得不差,且有来历分明的财物来源。
这贵重的头面,自然也可能来自这些馈赠。
果然,几位夫人看向葛氏的眼神又变了一变。
程家四娘子在庄上,看来并非完全放任不管,这葛氏方才那做派,倒有些故意给人难堪的意思了。
果然,几位夫人看向葛氏的眼神又变了一变。
程家四娘子在庄上,看来并非完全放任不管,这葛氏方才那做派,倒有些故意给人难堪的意思了。
葛氏胸口发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准备好的那些“程少商不懂礼数、穿着寒酸、眼皮子浅”的戏码,全然没派上用场。
对方以退为进,恭顺有礼,反倒衬得她这个长辈咄咄逼人,居心不良。
程姎此时已回过神来,合上锦盒。
伸出另外一只手挽住谟珂的手臂“多谢嫋嫋,这礼我极喜欢。
走,我们去后头说话。”
葛氏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死丫头,三年不见,竟学得如此油滑!还有姎姎,竟也帮着她!
“嫋嫋,对不住,我阿母她有些过分。”程姎看知道的她阿母那些话还有动作,无非是想要让嫋嫋出丑。
“你不怪我?”谟珂问道。
程姎摇摇头,“我阿母都错,我为何要怪你。”
谟珂轻笑,这才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程姎。
“这是?”程姎疑惑。
“这才是真正给你准备的及笄礼,我亲手挑选的玉,亲手打造的。
这些年不见,总是不知道你是否还是那个护着我的堂姊。
所以要是你变了,这环佩就不给你了。”谟珂道。
程姎接过,锦盒一开,温润莹白的羊脂玉环静静铺在暗绒锦缎之上。
环身雕琢缠枝兰草纹路,线条细腻流畅,触手温凉。
玉质匀净毫无杂絮,一看便是费了不少心思甄选打磨。
“亏你还记着我儿时偏爱兰草。”程姎抬眸看向谟珂,眉眼软和,“我母亲方才百般刁难于你。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心生嫌隙。
别说备下贴身的及笄信物,怕是连寒暄都懒得应付。”
“对我好的我当然都记得,对我不好的我也绝对不会放过,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谟珂道。
程姎盖好放好,拉着她的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堂妹。”
“就算有一天我对付你的阿母,你也认我?”
程姎毫不犹豫的点头,“若真有这一天爷爷一定是我的阿母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我知道肯定与你无关。”
谟珂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谎,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真挚的人。
难得难得啊。
程姎将谟珂总得环佩挂在腰间,跟她气质很符合,也很相配。
不一样葛氏派人来找她们,说是及笄礼要开始了,两人这才回到席上。
及笄礼按部就班地进行。
程姎拜过父母祖先,聆训,加笄,换衣,向来宾展示,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端庄大方,赢得满堂赞誉。
葛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许。
谟珂安静地坐在女眷席末位,低眉顺目,并不多言。
只在必要的时刻,起身行礼,应答几句,言辞简洁而得体。
偶尔有夫人问起庄子生活,她也只拣些耕种收获的寻常事来说,态度不卑不亢。
她越是这般,落在某些明眼人眼里,便越是觉得这程四娘子不简单。
那份沉静气度,绝非粗养在庄户人家能有的。
再联想到那套非凡的头面,不少人心头都存了疑。
礼成宴开,觥筹交错。
谟珂略用了些饭菜,便以更衣为由,带着莲房悄然离席,到后院僻静处透气。
刚走过一处假山,便听见山石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竟是葛氏与周媪。
“……那小贱人,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得来那些东西!
瞧她今日那副作态,装得一副可怜相,倒哄得旁人以为我刻薄了她!”葛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夫人息怒,今日毕竟是大娘子好日子,宾客都在呢。”周媪劝道,“四娘子再如何,过了今日也就回她那庄子去了。
倒是那套头面……老奴瞧着,不似凡品,恐怕来历……”
“管她什么来历!”葛氏恨声道,“反正今日这脸是已经丢了!
本想让她出丑,反倒让她出了风头!
姎姎也是,怎就不知替我圆场……我这些年这么跟萧元漪斗,跟程少商过不去,不也是为了多给她争一些。”
“女公子如今及笄了,定然是更懂事了,也会懂女君你的心思的。”周媪宽慰道。
“希望如此吧。”葛氏叹气,她生的女儿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
这些年也没有跟在自己身边教养,跟自己总归是不亲近的。
谟珂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她再次遇到这种真挚的人,总是有些感慨的。
莲房看她这样也不敢说话,心里暗自觉得定然是今天看到程姎及笄礼,父母双亲都在,女公子这心里不好受了吧。
虽然她嘴上是说着不在乎。
莲房已经在心里勾画出一个明明不好受,却还要强撑着的程少商的样子了。
这心更疼了。
“女公子,虽然不知道老爷和女君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们这些年都送钱才回来,也来着信,总是问女公子的情况。
定然还是关心女公子的,所以女公子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在。”莲房道。
谟珂回神,看着莲房一脸心疼坏了都样子,“你……以为我因为今日的事情伤心?”
“难道不是吗?”
谟珂摇摇头,“傻丫头,我才不伤心。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不伤心。
我是在想,这世上的人,心性千差万别。
有的血脉相连,却恨不得你落入泥泖。
有的不过是堂亲,却能真心实意地护你。
得失之间,早有定数,何苦为注定失去的东西耗费心神?”
莲房似懂非懂,但看女公子神色坦然,并无半分自怜自艾,心里那点酸楚也渐渐散了,用力点点头“女公子能这般想,是最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