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谟珂的生意已经做了起来。
庄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积弊丛生、死气沉沉的田庄。
赵、孙二位管事勤恳得力,领着庄户疏浚沟渠,引进良种。
租子定得公道,遇上灾年还能酌情减免,人心早已归拢。
庄子里外修缮一新,仓廪渐实,甚至办起了蒙学,教庄户子弟认几个字,学些算数。
“徐记粮行”生意做得平稳,粮米买卖只是幌子。
真正赚钱的是她这几年陆续铺开的酒坊、绸缎庄,还有那支已小有名气的“顺安镖局”。
走南闯北,押货送货,也搜集消息,结识三教九流。
葛氏她自从吃了哑巴亏之后,心里记恨她。
送阿父阿母的东西过来也只是派一个小厮。
这人一般也见不到谟珂的面就被莲房就收下打发人走了
所以这三年谟珂不在庄子倒是无人知晓。
至于她去了哪里,当然是走南闯北的到处走,把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
漫漫行路,风霜辗转,她遇过狡诈奸商,也逢过赤诚挚友。
受过旁人倾力相助的恩情,也救过落魄陌路的过客。
有人与她互利共赢、携手求财,有人与她萍水相逢、山水一别,皆是浮生过客。
而这三年漂泊路途中,最让她觉得有趣的,便是偶然救下的那个读书人。
比她大上两岁,小小年纪却生得一副极好皮囊,身姿挺拔,眉目清隽。
白衣胜雪,举手投足皆是世家书香熏陶出的温润雅致,端的是文质彬彬、翩翩君子模样。
可偏偏生了一张不饶人的嘴,毒舌刻薄,言辞犀利,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人软肋。
辩理怼人从无败绩,寻常人与他多说两句,便会被噎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不过谟珂倒是不跟他计较什么,毕竟她时常也会把他气的七窍生烟,好玩得很。
最后他要走时候,她才知道她叫袁慎,而她给了自己的名字——谟珂。
当然还结识了叫她武功的师父,上月跟她告别云游去了。
临别之前送了她一把剑,名为归月,是把软剑,平日藏在腰间,需要用的时候抽出来就是,倒也是方便隐蔽的很。
“女公子,”阿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神色有些凝重,“莲房从城里传来的急信,走的是镖局的秘密路子。”
谟珂打开看过,原是自己的堂姊及笄了,程府来人,让她回去。
葛氏这么做不过就是想要让知道有阿母阿父的堂姊多幸福。
谟珂摇摇头,这么多年了,葛氏这些小心思还是一点屁用没有,对她来说这这些一点不重要。
她活的肆意潇洒,三年风餐露宿,踏遍山河万里,见过市井烟火,阅过世间百态。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于一方田庄、拘于小小程府的程少商了。
程少商有的耿耿于怀的亲情凉薄,纠结难平的恨,都在她这三年里面慢慢抚平。
所以旁人的荣华喜乐,父母的偏疼偏爱,她如今半点不稀罕。
不过葛氏要她回去,无非就是用她的愚蠢不知礼数来衬托她的堂姊。
想着这一趟也是要回都城的,堂姊从前也是帮过她。
她和她阿母不一样,是程府这些人里面第一个对自己还不错的,她的大事还是回去看看。
“阿苎,我记得这一次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套首饰,乃是赤金点翠头面?”
“是有一套的。”
“找出来当做贺礼到时候送给堂姊。”
“是,女公子这是要去?”阿苎问道。
“当然要去了,也得让他们看看,我是不是葛氏口中那个目无尊长,不懂礼数,粗鄙不堪、眼中只有金银之物的程少商。”谟珂道。
收拾小人她可是专业的,戏台子都给她搭建好了,她不得登台开开嗓子才行。
【007(摸透了谟珂脾气的小可怜系统):宿主,我感觉到了你一定会大杀四方的。】
【谟珂(勾起嘴角):不错,小七,你成长了。】
007暗自想着,可不得成长了,不然这些揍可不是平白挨了。
…………
庄子这边,得知谟珂他们今天就能到,莲房早早就带着人在庄子门口瞧着,见车队,更是欣喜万分。
车队缓缓停在庄子门前,帘子一掀,先探出一只鹿皮短靴,稳稳踏在车凳上。
谟珂躬身下车,一袭水青色窄袖胡服,腰束革带,长发高高束成男子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三年风霜并未在她脸上留下沧桑,反倒打磨出一股飒爽利落的气质,眉目间少了些从前的倔强孤冷,多了几分从容笃定。
“女公子!”莲房眼眶一红,扑上前来,又急急刹住脚步,规规矩矩行了礼。
谟珂笑着扶她:“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莲房抬头,仔细打量着谟珂,见她精神爽利,气色极好,这才放下心来。
又见后头马车上下来个男人,十八九岁年纪,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刀,神色沉稳。
“他叫沈戈,我在奴隶市场救下的,身手不错,这三年倒是多亏他数以命相护。”谟珂对下属是很好的。
看看莲房的衣服和沈戈的就知道,都超出丫鬟和护卫的该有的。
因为她也从没有把现在跟着她的所有人当做丫鬟护卫,而是当做伙伴,朋友。
沈戈抱拳行礼,看起来显得没有少年人的朝气,死气沉沉的。
“沈戈这是莲房,我的小妹子。
这些年多亏她在庄子上帮我遮掩,不然我可出不去。”谟珂道“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沈戈面对谟珂的时候倒是有了喜色,“好。”
莲房也能理解,对初次见面的人能有多热烈。
她引着二人往庄内走,一边走一边细细禀报这几月庄子里的情形。
“粮仓新收的粟米都已晾晒入库,酒坊上月又出了一批新酿,都按您的吩咐,贴着‘徐记’的私印,送往各处分销了。
绸缎庄的掌柜前日还传来口信,说江南新到了一批软烟罗,花色极好,给您留了几匹。
到时候做成衣裳。”
莲房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已颇有管事风范。
谟珂点头,目光掠过修缮整齐的屋舍、远处郁郁葱葱的田地,以及角落里那间传来稚嫩读书声的蒙学堂,眼中露出几分欣慰。
这里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破败冰冷的牢笼,而是充满生机的家园,是她一手构筑的根基。
“你做得很好。”她拍了拍莲房的肩,随即问道“辛苦了。”
“不辛苦,每天都有事情做,该有钱赚,我这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赚这么多钱。”莲房笑着道。
“谁说不是。”阿苎也道,“我这给我家儿子娶夫人的聘礼都攒得差不多,还有剩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