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将葛氏叫过去臭骂一顿。
葛氏回到院子那更是秒变屋子清理大师,东西全碎一地。
“程少商这个小贱人,当初生下来就该说她活着就是克君姑寿数,直接弄死来的好些。”
“夫人隔墙有耳,这话可莫要再说了。”
“嬷嬷,”葛氏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去,悄悄把庄子的地契、还有……程贵一家的身契找出来。
另外,让账房把近三年庄子上缴公中的账目理清楚,该平的平,该补的补。
这庄子……怕是捂不住了。”
与其等谟珂借官府之手把庄子查抄、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不如她自己主动处置。
出售,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只是这买家……
葛氏揉着额角,头痛欲裂。
这价钱也肯定是不好了,这哑巴亏,她吃定了。
可眼下,她竟没有更好的选择。
庄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阿苎带人从程贵住处搜出的东西,足足抬了三个大箱子到前院厢房。
除了金银细软、田产契书,竟有附近上百亩良田的私契。
更有几本厚厚的暗账,清楚记录着历年真实收成、虚报数额。
以及向上面孝敬的明细,虽未直言名姓,但指向已隐约可见。
谟珂翻看着暗账,神色平静,只对阿苎道“该封存的封存,该造册的造册。
这些都是凭证,二叔母少不得要去官府走一趟了。”
选拔新管事和重定租约的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庄户们最初的惶恐过后,被实实在在的许诺和程贵倒台的震慑激起了希望。
自荐和推举的人比预想的多,虽大多粗手笨脚,言辞朴拙,但眼中那份久违的热切做不得假。
谟珂亲自见了几个被推举出来的老把式,问了些耕种节令、水利土质的问题,对方答得虽不文雅,却句句实在。
她心中渐渐有了底。
暮色四合时,莲房从城里回来了,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得灼人。
“女公子,事都办妥了。
程贵已押入府衙,刘推官接了状子,听说是程家……是姑娘您清理门户,很是重视,当时便拍了惊堂木要细审。
沿路百姓都听真了,程贵恶名算是彻底传开了。”
莲房接过小丫头递上的热茶暖手,继续道“还特意绕路去了程府,找了相熟的小厮打探消息。
听说葛氏被程老太太骂的狗血淋头,回去自己屋子发了好一通火。”
谟珂轻笑“这也是意料之中,她的庄子是肯定要卖的,不然到时候去了官府如何分辨。”
“女公子放心,我一定盯着,第一时间买下来。”
“莫要用我的名号,用咱们程府都不妥当,用‘徐记粮行’的商号。”
谟珂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是她早几个月就让莲房通过可靠牙人,在外悄悄置办下的一个干净门面。
做些小宗粮米买卖,不显山不露水,正好用来接盘。
“让徐掌柜出面,价钱按市价压低一成,若她急,压低两成也可。
银钱从我私账走,不必经过公中。”
莲房心领神会“奴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紧牙行和葛夫人那边可能托的中人。”
接下来的几日,庄子在一种奇异的忙碌中度过。
新管事的选拔让不少庄汉燃起希望,条陈一份份递上来,字迹歪扭或口述笔录皆有,内容倒是比谟珂预想的实在些。
田亩贫瘠、沟渠淤塞、耕牛不足、几家佃户断粮……桩桩件件,都是亟待解决的麻烦。
也印证了程贵往日只顾盘剥、不管生产的荒唐。
谟珂白日里见人、看地、翻账册,晚上便在灯下与阿苎、莲房核对筛选。
初步定下两个副管事,一个姓赵,是庄子里有名的庄稼把式,侍弄水田是一把好手。
另一个姓孙,原在城中布庄做过几年账房,因老母病重归乡,识文断字,账目清楚。
两人皆口碑尚可,家中负担不重,可先用着看。
重新清丈土地、核定租子的事也提上日程,谟珂指定了两位年纪最长、为人最耿直的佃户做见证,与赵、孙二人一同办理。
消息传出,庄子上那股沉郁的死气,终于被一丝带着忐忑的活气取代。
葛氏的动作比谟珂预料的更快。
仅仅过了五日,莲房便带回消息,葛氏果然委托了城中一位信誉尚可的牙人。
低调放售他们所在的田庄,要价确实比市价低了一成半,只求速脱手。
“徐掌柜已按您的吩咐,装作偶然听闻,与那牙人接触上了,直说东家想置办些田产收租,正可商议。
葛夫人那边似乎很急,牙人透话,价钱或许还能再让些许。”莲房低声道,“另外,程贵在狱中受不住刑,又攀扯出些旧事。
虽未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指向葛夫人当年如何指使他虚报灾情、私瞒收成。
府衙那边虽未必会立刻动一位官眷,但风声怕是已透到御使台了。
葛夫人应是得了消息,这才火烧眉毛。”
谟珂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她倒是个知机的。
告诉徐掌柜,可以买了,就按再让半成的价,但交割要快,地契、身契、历年账册副本,一样不能少。
银钱一次结清,免她反悔。”
“是。”
“还有,”谟珂沉吟片刻,“程贵既已攀扯,索性让他攀扯得更清楚些。
让莲房……不,你亲自去一趟,找刘推官府上那位管刑名的师爷,使些银子,将程贵好好照顾,让他把该吐的,吐个干净。
供状么,抄录一份,原件留在府衙,抄录的那一份握在我们手里。”
“是。”
十日后,田庄顺利过户到“徐记粮行”名下。
同日,程贵在狱中“突发急病,不治身亡”,府衙以恶奴背主、侵吞主家财物定案,所抄没浮财充公,田产归还原主。
葛氏痛心疾首,自责治下不严,主动向程老太太提出,将名下另一处收益平平的铺面充入公中。
以弥补程贵此獠造成的损失,姿态做得十足。
程老太虽心疼庄子流失,但见葛氏如此识大体,又听闻外头风声有些不对。
只得咬牙认了,将葛氏又敲打一番,命她闭门思过,便草草了事。
风浪似乎暂时平息。
庄子在赵、孙两位新管事的打理下,开始有序地恢复生机。
谟珂在这里才算是过得舒心些,腾出手,跟佃户谈生意,买下他们这一季的粮食,但不是全买。
她看过觉得不错的,那就买,不好的她可不收。
收上来一部分在徐记粮行售卖,一部分她打算先酿造一批酒出来,看看成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