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馨悦的信终于得以送进来了,谟珂打开看了,等丰隆走的时候递给他。
丰隆行礼,并未打开看显然也能猜到信中到底说了些是你。
他看着谟珂也有些话想问问她。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份地位可以给你带来的助力。
而且我也符合你心中赤水族长夫人应该具备的能力对吧?”谟珂这话倒是说的直接。
丰隆一愣,“……王姬……”丰隆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
他想起自己先前在玱玹面前,斟酌吐露妹妹心思时的忐忑与权衡。
想起更早之前,自己心中那番关于“赤水族长夫人最佳人选”的冷静评估。
此刻被小夭如此轻描淡写地剖开,所有精心的算计、自认妥帖的考量,都显得有几分……不堪。
“我说得不对吗?”小夭微微偏头,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
“你欣赏我的能力,看重我的身份能带给赤水氏乃至中原的稳固与荣光,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联姻结盟,自古如此。
你我皆知,婚姻于我们这般出身的人,很多时候并非仅仅关乎风月。”
她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说清楚。
丰隆,你是个很好的盟友,玱玹需要你,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和忠诚。
但正因你是如此重要的盟友,有些事,才更不能含糊。
丰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但我们是朋友。”谟珂道。
“你怎知我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我什么?又为了我做了这么?”
丰隆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思绪万千。
丰隆低下头,“我明白了,小夭,我们还是朋友。”
“对,还是朋友。”谟珂微笑着道,好在他也只是执着了一会,马上就想明白了。
他说到底不喜欢她,只是那她做最好的选择,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成婚,他希望这个人是自己选的。
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日后就算不能做到夫唱妇随,也能相敬如宾。
可谟珂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要嫁那必须是两心相许的。
目送丰隆离开,谟珂转身回到玱玹身边。
玱玹并未立即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局已定的残局,又仿佛穿透了棋枰,望向更远的地方。
谟珂轻轻走回他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的沉思。
她只是安静地斟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手边。
“你刚才同丰隆说的那些话……”玱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是早就想好了,要寻个机会同他讲明?”
“玱玹,你堂堂西炎王孙,竟然做偷听之事,成何体统!”谟珂故意打趣他。
玱玹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谟珂倒也坐下。“你们就在外面说话,声音也没有可以压低,就算我不想听,也能听到。
如何算是偷听?小夭你当真不喜欢丰隆,比起那个涂山璟丰隆显然要更好一些。”
“所以你想让我选他?”谟珂反问回去。
玱玹一愣,小声嘀咕,“我要是谁不让你选他,你会吗?”
“我会。”谟珂道,玱玹偏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这话我没有说错。
他想要去娶我是权衡利弊下对他最好的选择。
身份高贵的王姬,能带来西炎和皓翎两国的都喜欢的王姬,只要娶我,就能两头做好。
我要是他我也这么做,可我不是他。
至于涂山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他太优柔寡断,有些事不逼他他便好似不会做。
其实他什么都懂,只是不想去做,思前想后的。
并非良配。”
谟珂目光澄澈,“我不愿做任何棋盘上最完美的棋子。
哪怕是金镶玉琢、被放在最安稳的位置。
我要做执棋的人,至少,是我自己这盘棋的执棋人。
我的婚姻,或许无法脱离这天下大势的棋局。
但至少,那颗落子的原因,得是我心甘情愿。”
玱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紧。
“心甘情愿……”玱玹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目光锁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竭力克制后的沙哑“小夭,那你的心甘情愿……是什么?”
“就是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踏入。
我们能相知相伴,走过彼此最美好的日子,但不必相守一生。
因人心易变,要是不相爱了,就各自安好。
若能走到最后,那便生死同穴。”谟珂道。
玱玹抱住她,“小夭……”
“嗯……”谟珂应声。
玱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谟珂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而紊乱的心跳,擂鼓一般。
她安静地伏在他肩头,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觉他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种压抑的热意,沉沉地将她包裹。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却仍环在她身后,没有撤离。
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翻涌着她能看懂、又不敢完全看懂的惊涛。
“小夭,我想娶你。”玱玹道,他从前总觉得可以再等等,再等等,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身边出现任何人他都会嫉妒的几乎发疯,但又要克制着自己不去做一些令她为难的事。
可今日小夭说的那些话,却让他不想再等了。
他也确定自己心里最爱的就是小夭,无论自己处于何种境地,不会离开的也是有她。
他们都只有彼此。
谟珂看着玱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的情感和欲望是不会骗人的“你说……什么?”
“我想娶你,小夭。”玱玹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
他眼里的惊涛不再掩饰,汹涌地扑向她,里面翻腾着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是权谋算计背后的独占欲,是兄长呵护下暗涌的疯狂,是日积月累、早已深入骨髓的执念。
“不是西炎王孙娶皓翎王姬,是玱玹,要娶小夭。”他逼近一分,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呼吸炙热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我不想做你永远的王兄,也不想只做你棋盘旁的执棋人。
我要做你的夫君,你的归宿,你心甘情愿跳进去的那个‘错’。
但我们不会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