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登天,有时也一步踏空。”玱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禹阳王叔的性子,急功近利。
他看中申柊氏,是看中他们家在中原东南的盐铁之利,以及……与辰荣氏那点旧怨。
可联姻是结两姓之好,若只存了利用之心,日后利益冲突,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申柊老太君是个明白人,不会不想透这一层。”
他说着,又落一子,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丰隆的心不在焉。
抬眼看向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意味的笑意“怎么,这局棋,可是觉得我下的太过无趣,让你提不起兴致?”
丰隆心中一惊,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正色道“岂敢。是……是我方才思及流言纷扰,一时走神,见谅。”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向棋盘,努力分辨局势,寻找挽回之机。
玱玹不再深究,转而道“无妨。下棋本是消遣,正事要紧。
吹风之事,需把握分寸,过犹不及。
尤其姜氏、方雷氏那两桩旧事,点到即可。
当年经手之人,或许还有在世者,稍加引导,他们自己便会想起更多细节,远比我们说得详尽,也更令人信服。”
“明白。”丰隆点头,这次全神贯注。
谟珂似乎翻完了一章并不有趣,就放回去了,转而寻找之前看过那一本,但许久都没有找到。
“玱玹,我之前看的那本《中原风物志》,我未曾寻到。
你放哪里了?”
玱玹落下一子之后,站起身,走到谟珂身边,看了看,伸手往上拿了一侧,“可是这个?”
谟珂点头“正是,原来放上去了,我还以为不在这里了。”
“老桑之前收拾打理这里,许是整理过,便把这它放上去。”玱玹笑着道。
“说起风物志,前几日倒看到一段关于赤水秋猎的旧俗记载,颇有意思。”
他将书递给谟珂,声音温和,仿佛只是闲谈,“其中提到,早年赤水、辰荣两家往来密切。
每逢秋猎,两族子弟常同场较技,头彩猎物向来是共贺的吉兆。
共饮一坛同泽酒,寓意疆土同守,福泽共承。”
谟珂接过书,并未翻开,只抬眼看着他,眸光清亮,似在等待下文。
丰隆笑着将棋子落下,“这倒是,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现在。”
“那倒是好,赤水和辰荣氏如今都亲密无间,与这个也有关系吧。”谟珂问道。
丰隆点头,“果断时间就要开展秋猎了,小夭要是好奇,马上就能亲眼所见。”
谟珂点头“那我到时候一定好好看看。”
他说完这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殿下,这一场风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我也怕……馨悦那边……”
“你想说怕两位王叔看上这两家是假,实际在图谋辰荣家的女儿?”玱玹道。
丰隆点头,站起身,作揖行礼“我这位妹妹性子刚烈,自己不喜欢的事如何都不嫁的。
当然她有时候也有些胆大妄为,但无论如何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请殿下和王姬念在大家都是朋友的情分上,从中斡旋。
丰隆再次谢过,并保证中原氏族一条心,永远不会背叛殿下。”
玱玹走过去,扶起丰隆,“不必如此,你我之间的情谊与他人是不一样的。”
“况且,馨悦的脾性,我与小夭都清楚。她是小夭的朋友,即便没有我,小夭岂会看着她被随意摆布?”
“没错,丰隆你放心,很快他们就没有办法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了。”谟珂合上书。
“我看他们就是太闲了,不过很快他们就要忙起来了。”
丰隆不解,玱玹坐下,请他也坐下,继续下棋。
“之前大明殿工匠之中有人被买通,想要在木材里面放些东西。
捉住之后,很快他们就禁不住拷问,招了是始冉派过来的。
日前这些人都被打包送到爷爷面前去了,怕是很快这惩罚就要下来了。
他们自身尚且自顾不暇,也就没办法再插手中原的事情。
再说了中原氏族虽然多而杂,可谁愿意讲自己的女儿嫁给品性不好、且地位不稳的王孙呢。
你且放心,莫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也就小夭知道。”
丰隆眼睛一亮“原来殿下早有安排,是我多虑了。”
丰隆重新落下一子,眼中忧虑已散了大半,指尖拈起一子,却迟迟未落,“始冉这次……怕是难逃重罚。”
玱玹执黑棋轻叩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王叔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爷爷可以容忍他们争,但不会容忍他们拿西炎基业当筹码。”
谟珂将《中原风物志》摊在膝上,指尖划过书页,“那位申柊老太君,前日递了帖子,说想来紫金顶赏秋。”
“这是好事。”玱玹看向丰隆,“赤水氏与申柊氏,在东南盐运上,本就有多年合作。”
丰隆会意,这一步棋终于落下,“殿下放心,秋猎之前,我会安排家父与申柊老太君一叙。”
“嗯。”
半晌。
“是我输了。”丰隆将棋子放回。
“承让了。”玱玹起身活动一下“留下一起用饭吧。”
谟珂站起来,她也坐的久了,想活动活动“我去安排。”
“好。”
殿内只剩下他和丰隆,灯笼看起来心中还有事,玱玹道“你想来治坦荡的很,但最近这几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气色也不好。
到底是怎么了?”
丰隆看着玱玹,犹豫要不要把馨悦那些小心思告诉玱玹,但也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有心把那夜他们所说的话告诉了玱玹,总归是让玱玹心里有根刺。
与他们赤水和辰荣不利。
丰隆斟酌再三,挑着一些能说的说。
玱玹用完之后沉默半晌,开口,“我对,馨悦也只是朋友情谊,她有她的考量却不能代表辰荣和赤水。
你们的心我都知道,所以丰隆谢谢你讲这些告诉我。
你放心我从前不会给她回应,之后也不会的。”
丰隆长舒一口气,心中也不郁结了。“我也会约束她的行为,让辰荣大人给他选选夫婿。”
“这事急不得,别让她又恨你们,慢慢来吧。”玱玹道。
丰隆点头,这一顿饭吃得也热闹,谟珂心细也让让准备了几道丰隆喜欢吃的。
玱玹和丰隆稍微喝了一点酒,但不至于醉人。
两人要说话,谟珂就出去自己玩了,大概也知道他们也说些什么。
无非还是关于辰荣馨悦的,她若是安分下来,其实过得不会差的。
爹娘哥哥也都很宠爱她,除了玱玹她想要嫁给谁都可以。
而且以后辰荣氏和赤水氏也会因为玱玹道关系更上一层楼,夫家段然不敢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