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选择?”丰隆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几个字,他猛地向前倾身,逼近馨悦,目光如炬,烧尽她最后一层伪装。
“那不是错误的选择,馨悦,那是你最真实的本性!
趋利避害,权衡得失,永远把你自己的安危体面放在最前头!
梦?那不过是个让你心安理得暴露本性的借口!
刚刚嫘祖的故事我说给你,只不过是让你自己看清你自己。
你只想着西炎王最后的王座,却看不到嫘祖当年是拿整个西陵氏。
押上自己的性命和全族的前程,陪着他在血火里一路拼杀出来的!
你有这个胆子吗?你有这个决心吗?”
“你没有。”丰隆替她说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深深的失望。
“馨悦,你听好。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改正,而是玱玹并需不需要你的改正!
你看看今日的玱玹,他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别人就会找上他。
大明殿,中原氏族的脸面,他做的很好,人人满意,夸赞。
中原氏族从今天开始就会坚定不移的支持他。”
“我可以帮他更多!辰荣氏能给他的,远比一个谟珂多!”馨悦急促地反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辰荣氏能给他很多。”丰隆的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那平静比刚才的激烈更让馨悦心慌。
“所以,我依然会是他的挚友,是他的臂助。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是家族与天下的事。
但这其中,不必再夹杂一个你,辰荣馨悦。”丰隆道“你懂吗?”
“可是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我为什么不可以……”
“辰荣馨悦!努冷落他这么久,就算你们真的有点什么好感,现在也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别去招惹玱玹了,你就算坐上王后的位置,玱玹不爱你,你受得了吗?”
“那我就让他爱我不就好了。”辰荣馨悦是铁了心要试试看。
丰隆跟她说不清楚,正好马车到了,丰隆下了马车,也没有等她。
今日属实被她气到了。
辰荣馨悦独自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指尖冰凉。
丰隆最后那句话,还有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像两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骄矜、也最虚浮的地方。
车帘外,辰荣府邸的灯火渐次明亮,那光是暖的,却照不进她此刻的心境。侍女上前搀扶,被她轻轻推开。
她提起繁复的裙裾,一步步踏上石阶,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仪态万方、无可挑剔的辰荣大小姐。
只是回到那间用尽心思布置、处处透着精致与贵气的闺房。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那强撑的力道才倏然消散。
里面传来了东西碎裂的声音没有谁敢进去。
她独自走到妆镜前,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映出一张年轻姣好的容颜,云鬓花颜,珠翠生辉。
可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不甘。
真的……错了吗?
丰隆的指责言犹在耳,字字锥心。她确实权衡了,退缩了。
那个梦与其说是预警,不如说是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对失败。
对毁灭的恐惧——无限放大,给了她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我才没有错,我想过得更好有什么错呢!”辰荣馨悦越来越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于她来说,只要自己的另一半不是王那就不能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不再看那满地的狼藉,也无心收拾残破的瓷片与凌乱的珠钗,转身走向临窗的书案。
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牡丹,富贵雍容,却失了生气。
她抬手,将画纸缓缓卷起,搁置一旁。
取而代之的,她铺开一张素白信笺,取过紫毫,却悬腕良久,未曾落笔。
不是写信。
写信太过直白,也太过刻意。
丰隆说得对,玱玹如今已不需要主动索求,自有人将一切捧到他面前。
她若再急吼吼地贴上去剖白心迹,只会显得廉价可笑,与那些宴会上眼含秋波的贵女并无区别,甚至更落了下乘。
毕竟,她曾有旁人不及的先机,却自己放弃了。
她要的,不是卑微的讨好,而是让他重新看见,看见她辰荣馨悦独一无二的价值。
看见她与那些庸脂俗粉、甚至与那个来历不明的谟珂,截然不同的地方。
价值……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辰荣氏的支持,丰隆的忠心,这些是家族的价值,是玱玹看重的,却也是他可以仅仅通过丰隆就完全掌握的。
她个人的价值呢?
美貌?玱玹见过的美人太多了。
才情?帝王内帷,从来不是吟风弄月的诗会。
家世?这恰恰是她如今最尴尬的一点,因她之前的退缩而蒙尘。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划。
忽然,她想起宴席间听到的零星议论。
关于中原各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关于一些陈年旧账与微妙平衡。
关于老西炎王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未必安分的旧部……这些,父亲和兄长或许会在朝堂之上、在书房之中与玱玹商议。
但有些事,有些话,有些风,未必适合从男人口中,以那样正式、刚硬的方式传递。
内帷之中,女眷之间,流言与软语,有时比奏章更快,也比刀剑更柔,能悄然无声地达成许多目的。
想去小夭之前跟她抄录的历代辰荣王的手札,现在送应该不合适。
抄录的时候她也没有帮上什么,除了冒着风险借给小夭之外。
可是她到底是借了,要如何把这个功劳最大化?
最好让玱玹提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
她还是见到玱玹才行,哥哥不愿意帮她,但是小夭应该可以。
还是传信给小夭,但是没想到信件还未能送出,父亲上书赞扬玱玹为大明殿修缮尽心尽力、能力出众的奏折已经递到了西炎王跟前。
这是之前丰隆与辰荣熠早就商议好了的,只要大明殿一落成,这奏折也就送出去了。
为的就是给那些支持玱玹的人看到,玱玹道能力以及他背后现在站着的中原氏族。
西炎王自然也会给玱玹一个更加高且拥有实权的职位。
这样玱玹也才能正式站在朝堂上说话。
三日后,宫中传来旨意,西炎王嘉许玱玹督造大明殿之功,擢升其为典制司主理,兼领中原事务协理之职。
虽非位极人臣,却实打实地握住了中原与朝堂之间的关窍。
一时之间,往辰荣山递帖子的人也就更多了。
辰荣馨悦的信根本都送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