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还在想,谟珂便道“这些天我不在,你帮我多看着点,好好想想我刚刚问你的问题。”
阿念的眉头渐渐松开,却又笼上一层更深的怅惘。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许久才道“姐姐的话,我记下了。我会好好想的。”
她抬起眼,眸子里有倔强,也有被触动后的些许迷茫,“你去辰荣府,万事小心。馨悦她……心思活络,不比我们单纯。”
谟珂见她听进去了,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那支微微歪斜的海棠花。
“我晓得。只是去誊抄些东西,几日便回。”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多陪陪玱玹。
他这些日子,怕是心里并不松快。”
阿念点头,“我会的。”
谟珂又跟玱玹说了一声要去辰荣府,玱玹问她去做什么,谟珂也只是说,很久没有见馨悦,刚好她邀请她去赏花。
“阿念不去?”玱玹问道。
“她原是要去的,不过惦念着你这边,再者我也不去太久,她就不来来回回跑了。”谟珂道。
“那去吧,早点回来。”
“好~”谟珂并没有说实话,但是也是为了玱玹,送人礼物总不能让收礼的先知道吧。
她也能教一些怎么坐上位者的能力,但是她也不能事事都教。
玱玹总归也是一个男人,粉她一样有野心的男人,不会想要谁事事都依赖着谁教,所以她觉得还是让他自己看看历代辰荣王手札学学吧。
要是哪里不合适,她又提点就好。
谟珂的马车已离了紫金顶,向着辰荣山的方向驶去。
车帘外,山岚渐散,草木青翠。
她靠在软枕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红木小匣的微凉触感,舌尖又泛起一丝清甜的涩,分不清是梅子,还是别的什么。
辰荣府邸气象万千,高墙深院,自有一番沉淀了数百年的煊赫与肃穆。
馨悦亲自迎到了二门,一袭水碧色罗裙,衬得人比园中初绽的木槿还要娇艳几分。
她上前亲热地挽住谟珂的手臂,笑语嫣然“可把你盼来了,路上可还顺当?”
“劳你挂心,一切都好。”谟珂含笑应了,目光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笑意未达眼底。
两人携手进了园子,一路行过亭台水榭。
馨悦果然如信中所说,先引着她赏了那一片开得正好的木槿。
粉白浅紫,重重叠叠,在初夏的风里微微摇曳。
“这花开得热闹,只是不经久,一场急雨便零落了。”
馨悦抬手拂过一朵,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慨叹,随即又笑起来,转了话题,“不过,小夭要的东西,却是能传世久远的。
我已命人将手札请到我的书房了,誊抄用具也已备齐,小夭随我来。”
“不必,我让青凝去拿,到我院子吧,哪里清净些。”谟珂道。
“那也是,清净一些好誊抄。
那小夭先去院子歇息片刻,用些茶点。
手札我跟青凝一起去带过来。”辰荣馨悦道。
谟珂点头,回到自己的院子,这里显然是精心养护,跟她们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多时,馨悦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步履无声的侍女。
青凝手中捧着一只尺余长的紫檀木函,函上雕刻着繁复的辰荣氏图腾,铜扣锃亮,封得严实。
馨悦亲自接过,挥退了侍女,将木函置于谟珂身前的案几上。
“小夭你看,东西在这儿了。
历代先王的手札批注,但凡涉及治政、权衡、用人之道的要紧篇章,我都已命人标记好了。
小夭可慢慢看,慢慢抄。
要是需要我帮忙,你就开口。”
她说着,亲手打开了木函。
函内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册与散页,纸张泛着年久的微黄,墨迹深浅不一,却都保存得极好。
最上面一页,是某位辰荣王关于处理氏族纷争的批红,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谟珂的目光落在那墨迹上,心头微震。这不仅仅是几页故纸,这是数百年辰荣王族驾驭大荒、权衡利弊的心血与智慧。
她伸出指尖,极小心地触碰那纸页边缘,触感微凉而干燥。
“有劳你了,馨悦。”她抬起眼,语气诚恳,“此事关重大,你能如此信任,我记在心里。”
馨悦的笑容深了些,抬手为谟珂斟了杯茶,“小夭说哪里话。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再说,能帮到玱玹,我也是欢喜的。”
谟珂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的温热,面上神色未动,只道“他若知道你这般费心,也会领情的。”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馨悦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见她神色如常,便又笑着岔开了话题。
说起府里近日的琐事,哪处的荷花打了苞,哪位小姐新得了有趣的玩意儿。
谟珂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已大半落在了那紫檀木函中。
她深知时间宝贵,待馨悦又略坐片刻,便委婉表示想开始誊抄了。
馨悦是个极知趣的人,闻言立刻起身,笑道“都怪我太久没见到你了,这一说起来话来就有点收不住了。
那小夭我帮你研墨吧。”
“也好。”谟珂看着她很积极的,想着那也行。
两人便一个研墨一个誊抄。
中间青凝和青霜换辰荣馨悦休息休息,谟珂倒是一刻都不休息,早点搞完,早点可以回去。
三日的时间也不短太长,辰荣馨悦也都日日来,倒是一点不落下。
谟珂挺佩服她的,为了自己的野心是真的下功夫。
誊抄得差不多了,谟珂便想着试探一下馨悦。
毕竟她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情,馨悦是否也会被改变呢。
“馨悦。”
“怎么了?”
“如果玱玹最后没有成为西炎王怎么办?”谟珂问道。
“小夭……何出此言?”她放下墨锭,声音依旧柔和,却比方才紧了一丝,带着不易察觉的审慎。
她绕过桌案,走到窗边,佯装去看外面廊下新挂的鸟笼,侧影对着谟珂,仿佛这样更能掩饰神情。
“如今西炎山形势虽微妙,可玱玹哥哥是嫡长孙,名正言顺,又有你和阿念,还有……还有我们在背后。
此话,可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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