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蜜煎雕花梅子便送过来,谟珂疑惑“这么块就送来了,丰隆这效率真高啊。”
青霜笑着帮她打开盒子,“哪里是丰隆公子效率高,是咱们殿下下山去买了送过来了的。
听老桑说殿下下山时天还没亮透呢,估摸着铺子刚开门,就为着这最新鲜的一匣。”
谟珂伸向蜜饯匣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雕工精致的红木小匣里,梅子颗颗饱满,裹着晶莹的蜜色糖霜,雕出的花儿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是她想念的那个味道,一分不差。
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熟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蜜意缠绵,可咽下去时,喉间却梗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涩。
他竟亲自去了。
为着她一句随口的话,在天亮前下山,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市,去等那家老铺开门。
【007:这就是爱啊~】
【谟珂:可是我们不是兄妹吗?】
【007:堂兄妹,虽然也是兄妹,可这是上古时候,那兄妹有情成婚的也不少啊。】
【谟珂:哦,可有没有可能玱玹只是比较疼爱我这个妹妹罢了?】
【007:也不是没有可能,再看看吧。】
谟珂点头,“青凝帮我研磨。”
“是。”青凝正好讲采来的花插好,转身去案牍研磨,谟珂吃完手上这个,擦了手,这才起身过去。
她这信件是写给馨悦的,想要她手里辰荣府中历代辰荣王的手札。
当然了不是原件,只是她想借了之后誊抄一份。
当然这一份功劳她也会说上她的一份,不会独吞。
信件很快到了辰荣馨悦的手里,馨悦打开看过,大概明白小夭的意思了。
玱玹虽然是皓翎王的徒弟,但是为君王之道,怕是也没有过多教给他。
而西炎那边,防他也紧,他在西炎王城待的不多,见西炎王也不多。
所以所以于帝王权术、江山制衡的深层门道,玱玹始终缺了最核心的师承。
“我还想着要是大明殿成了,父亲他们都支持玱玹,我该送点什么好。
小夭这信来的好。”馨悦也自己约过甚至还让自己哥哥约过玱玹私下见面,可玱玹总有理由推脱。
她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拒绝意味,但是她就想赌一把。
要是玱玹真的成功了,那她就会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大荒最尊贵的王后。
她从小的经历,让自己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怕父亲母亲对她再好,她也明白一件事。
权利,人手里只要有了权利,才能随心所欲。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玱玹,但她更喜欢的是他给她带来的权利。
所以眼下小夭的信倒是个机会了,只要她帮了他,玱玹总该是明白她的心意了。
馨悦当即小心翼翼寻找了手札,这东西可金贵了,她也是冒着风险的。
只能亲自给小夭送去,要么就是让小夭过来。
反正府中也有她的院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别的她过来为好。
便去信。
信中先是叙了几句姐妹间的闲话,提及近日辰荣府园中新开的木槿。
随后话锋一转,直言手札乃是辰荣王族历代秘藏,不便轻易托人辗转递送,唯恐途中有所闪失,坏了物件,也落人口实。
末了便诚挚相邀,请谟珂得空移步辰荣府小坐,一来不取走手札誊抄,二来也能一同赏赏新花,闲话解闷。
谟珂也收到信了。
打开看过之后,也觉得这样比较稳妥,现在大明殿修缮也才开始。
那她倒是可以先松快一下,尽快回来就是了,“青霜你去问问阿念,我要去辰荣府,问她去不去?”
青霜应声去了,不多时回来,身后跟着阿念。
阿念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了支新掐的海棠。
步子轻快地跨进门来,眼睛先往桌上那红木小匣瞟了瞟,才转向谟珂。
“姐姐要去辰荣府?我自然要去的,在这儿闷了好些日子了。”
她挨着谟珂坐下,顺手也拈了颗梅子含了,含糊道“怎么想着现在去?”
“我当然是有事才去。”谟珂道。
“什么事?”阿念好奇。
“这是一个秘密,不过阿念,你也听了很多外界的传言,玱玹想要争西炎的王位,你觉得如何?”谟珂道。
阿念将梅子核吐在青霜递来的小瓷碟里,拈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动作慢条斯理的,眼里的神色却认真起来。
“这不是应该的,玱玹哥哥要是不争那才怪了呢。
从前父王也说过,以玱玹哥哥的心性和抱负,困在皓翎,或是当个闲散王孙,都太委屈了。
那位置……他既生了念头,又有能力去够,我们自然只有帮他、盼他好的份。”
阿念的目光落在谟珂脸上,带着点审视,又有些了然的笑意“姐姐问我这话,是想试试我的态度?
你放心,我肯定以及坚定站在玱玹哥哥这边。”
“哪怕有一天他会跟皓翎兵戎相见,你也会支持他?”谟珂再次抛出一个比刚刚那个要更犀利的。
阿念皱眉,但随即疑惑“为何会跟我们皓翎兵戎相见?
父王是他的师父,你我也都是他的妹妹。
皓翎他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有感情啊,就算他成为西炎的王,与我们皓翎也没有什么冲突啊。”
“阿念,世事并非只有情谊可言。”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渐盛的日光,“西炎与皓翎,如今看似和睦。
可一旦涉及疆土、利益、乃至天下共主的权柄,旧日的情分能维系多少,谁又说得准?
父王是玱玹的师父不假,可父王首先是皓翎的王。
而玱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若登上那个位置,首先是西炎的王,之后才是任何人的兄长、徒弟。”
阿念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沉默片刻,带着点不服气“姐姐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也太……无情了些。
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只剩下算计和权衡了吗?我相信玱玹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说他无情。”谟珂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阿念,“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重情,有些选择才会更难。
而坐在王座上的人,很多时候,没得选。
我并非要你此刻就相信什么,只是希望你能看到这层可能。
不要……将来事到临头,毫无准备,反而伤了你自己。”
阿念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反驳。
她不是完全不懂,只是不愿去深想。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阿念皱眉,是啊,坐上位置的少年帝王,怎么不想自己的疆土再辽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