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让金萱打水进来。
他和谟珂便把那些废掉的草稿都烧了，只剩下他们讨论好的那一张。
金萱打水进来，和禺疆一人端进来一盆。
玱玹倒是很快洗干净了。
谟珂那边对着镜子擦了半天，玱玹洗好，就拿过她手里的不，“我来吧。”
“也行。”
“要我说我画的多好看啊，洗了干什么？”
“那不是你叫水的？”
玱玹笑了笑，受伤很轻，一点点帮她擦干净，两人离得很近。
烛火下，谟珂干净的白皙的脸和那长而密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
方才嬉闹的欢快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然散去，留下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言喻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玱玹有一瞬间呼吸有些乱了，却又在谟珂察觉之前，稳住。
“怎么样了，这么久了还不能睁眼眼睛？”
“快好了，你别着急啊。”
玱玹的指尖隔着湿帕，轻轻触到谟珂的额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墨迹，是方才嬉闹时不小心蹭上的。
她的皮肤微凉，在烛火的暖光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能清晰看见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随着她闭眼时细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轻颤。
他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失了章法的心跳。
方才追逐笑闹的热气仿佛还未从血脉里退去，此刻却蒸腾成另一种无声的潮热，悄然攀上他的耳根。
他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弯小小的、颤动的阴影，像是停歇的蝶。
她这样安静顺从地闭着眼，等待着，全然信赖的姿态，比任何刻意的靠近，都更让他心弦紧绷，又莫名酸软。
“好了吗？”她问再次问。
这声音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涟漪荡开，惊醒了那片刻的恍惚。
玱玹猛地收回几乎要流连的手指，借着整理帕子的动作，稍稍退开半步，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嗯，干净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谟珂这才睁开眼，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看向他，又瞥了一眼水盆里染了墨色的水。
“总算好了，再擦下去，皮都要被你擦掉一层。”
她语气轻松，带着惯常的调侃，仿佛刚才那片静谧的暧昧从未存在。
玱玹笑了笑，将那点不自然掩在惯常的温和之下，转身将帕子丢回盆中。“还不是你乱跑，墨都蹭到发际了，难洗。”
“你这还怪我了，那行，我走还不行。”谟珂站起来，玱玹想都没想拉住她的手，“去哪？”
“弄完了，我当然是会我寝殿啊。”谟珂道“你看看外面都乌漆麻黑了，我这肚子也都饿了。”
“不许走，我也饿了，陪我用饭。
金萱……”玱玹这句话还有些霸道。
谟珂又重新坐下来，行吧，反正回去也是一个小厨房做饭，在哪都是吃。
“殿下，王姬。”金萱行礼。
“去准备些夜宵来，清淡些，小夭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玱玹吩咐道，握着谟珂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
金萱应声退下，顺便叫禺疆一起把盆端出去，殿内又只剩他们两人。
谟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草图是定了，可后面的事才真磨人。
下面各个有能力的工匠，怕是谁也不服谁，监工调度都得费心。
还有涂山氏那边的料……”
“涂山璟是个明白人。”玱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今日给了实价，也表了态。
眼下，用他最好。”
“至于工匠我打算选出两个相互制衡，只要一方犯错误另一方若及时发现，便奖赏。
再者我也不会去拿，等大明殿图纸给辰荣熠还有其他氏族看过，正式确定下来，我也会经常过去盯着。”
“这个法子好，只不过就是要辛苦了你。”谟珂道。
玱玹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腕处，“辛苦一些倒是其次的，这是应该的欲承其重必须经受得住考验。
你别整天操心我，该玩就玩，带着阿念一起。”
“知道知道。”谟珂点头，一脸敷衍的样子。
偏生玱玹还拿她无法。
金萱带着侍女提着食盒进来。
几样清爽小菜，两碗熬得糯糯的粟米羹，还有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甜香扑鼻。
“先吃东西。”玱玹将筷子递给她。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玱玹给小夭夹菜，气氛到算是融洽。
用罢夜宵，金萱撤下碗碟。
谟珂确实有些乏了，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送你寝殿休息。”玱玹说着站起来，谟珂摇摇头，“行了，我又不是阿念那个小路痴，没有人带着就丢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一来一回的也耽搁你休息。”
谟珂站起身，玱玹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送你。”
“我……”
“小夭，就当作消消食，我有人一时半刻睡不着。”玱玹说得认真，搞得谟珂要是再反驳他就不好了。
她点点头，“行吧。”
夜已深，廊下的宫灯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今夜……倒是难得晴朗。”玱玹抬头，望了眼天穹疏朗的星子。
谟珂抬眼望去，“是个好天气，今晚一定好睡。”
玱玹侧头看她，她唇角那抹淡笑，映着星月微光，让他心头那点酸软又泛了起来。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小夭。”他低声唤。
“嗯？”
“没什么。”玱玹终究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又缓缓松开。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也不敢说。
怕一说，眼前这安宁温馨的片刻，便会如镜花水月，惊散了。
不知不觉，已到了谟珂寝殿门口。
青霜青凝远远瞧见他们了，迎上来，“殿下，王姬。”
“到了。”谟珂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看你进去了就回去了。”玱玹点头道。
“明天风控要来？”谟珂突然问道。
“是，怎么了？”
“整好了，我不想下辰荣山去，我有点馋老铺的蜜煎雕花梅子，明日集训个机会跟他说一嘴，请他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上来。”
玱玹颔首，谟珂这才进去。
谟珂进去，玱玹也没有离开，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坐着，等谟珂寝殿的烛火熄灭了，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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