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珂跟阿念对视一眼,赶紧一人一边,拉着皓翎王的手臂,“父王(爹爹)最好了,我们哪舍得离开父王啊。”
皓翎王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女儿,严肃的表情到底没绷住,眼里泛起慈爱的笑意。
他故意板着脸,手指轮流轻点她们的额头“你们啊,一个两个,翅膀硬了,就总想着往外飞。
西炎城才回来几天?板凳还没坐热,又惦记着去中原。”
“西炎我可没去。”阿念撒娇道“父王,我就出去看看,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看看吧。”
“我……玱玹去哪里,我总要跟这些,不放心。”谟珂那玱玹做挡箭牌,玱玹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是,玱玹以命起誓,会照顾好她们两个。”玱玹认真的道。
皓翎王最终还是松口,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徒弟,罢了,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之间去尝试着解决。
解决不了回家了,那不是还有他们在。
“行了行了,一个两个的……去吧。
一切小心,小夭,阿念,无论在外面受多大委屈,都回来告诉我。
咱们皓翎虽然比不得西炎人人皆兵,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皓翎王道。
“是。”两人行礼。
阿念也要去总是要收拾一些他自己惯用的东西。
他们便在皓翎有待了几天。
谟珂经常会陪着皓翎王下棋,从她的棋路里面便能看得出她,看似步步稳妥、守中带攻。
实则处处留着退路,每一步落子都藏着周全考量,半点没有年少女儿家的莽撞急躁。
皓翎王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目光落在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里,又缓缓移到身旁垂眸执棋的少女脸上。
谟珂眉眼间有着超越年岁的沉稳,不像阿念那般娇憨直白。
满心欢喜都写在脸上,她的心思藏得深,却每一分都系在身边人身上。
“你这棋,下的从来不是输赢,是护着旁人周全。”皓翎王终是落子,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
“你嘴上说跟着玱玹,放心不下他,实则是既惦记玱玹在中原的处境,又放心不下阿念娇纵不懂人心险恶。”
“都被爹爹看穿了。
玱玹要去中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步步皆是险境。
我们之间是有誓言和羁绊的,我想为他多做一些。
当然也是为了皓翎,辰荣灭国,大荒也就西炎和皓翎两国鼎立。
这样的局势看似稳当,但难保以后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玱玹成为西炎王,他跟外爷跟我那些便宜的表兄弟不一样他会善待皓翎,也会善待大荒的所有人。
不论是神族、妖族,还是人族。
至于阿念从小被您捧在掌心,不知世间险恶,我怕她受人哄骗。
她也总是小孩子心性,不知道外面的疾苦,便承担不起王姬的重量。
见苍生,见苦难,见世间百态,她才能成长。”
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全然不似寻常闺中少女只念情爱安稳。
“你倒是看得比谁都透彻。”皓翎王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
“世人争权夺势、站队依附,不过为了荣华尊荣。
唯独你,是想借天下安稳,护身边人无恙,护皓翎无忧。”
谟珂执棋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皓翎王,眉眼温润却坚定“生于大荒,身为皓翎王姬,享万民供奉、受父王庇佑,便不能只顾自身安乐。
西炎、皓翎两分天下,看似制衡相守,可人心叵测,时局万变。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荒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西炎和皓翎,唯有心怀苍生、善待万族,大荒才能真正太平,皓翎才能岁岁安稳,再无战乱倾覆之危。
不管是最终是我还是玱玹,我们想要做的都是一样人。”谟珂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天下的野心。
皓翎王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闪,“你这般心思……
大荒过往从未有女王。”
“那以后或许就有了。”谟珂落下一子,“爹爹,你输了。”
谟珂摊开手,“给钱给钱。”
皓翎王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方才听闻少女吞吐天地的宏图壮志、窥见她深藏心底的磅礴野心时的震动,瞬间散了大半。
他摇着头失笑,指尖屈起,轻轻弹了下谟珂的额头,无奈又宠溺“你啊你,方才还一副胸藏山河、俯瞰大荒的模样。
转眼就为了一局棋彩头讨要赌资,这般跳脱,半点没有方才谋划天下的沉稳。”
谟珂仰着小脸,眼底没有半分方才谈论王权天下的深沉。
只剩少年人鲜活的狡黠与灵动,伸手不依不饶地凑在皓翎王面前“一码归一码。
谈时局是家国大义,讨彩头是父女私趣,岂能混为一谈?
爹爹棋艺不弱,是女儿棋路侥幸胜了,愿赌服输,爹爹可不能赖账。”
她方才落的那一枚子,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盘活全盘、截断了皓翎王所有后路,恰如她的心境。
步步退让是仁,一击制胜是骨,温柔周全之下,从来藏着不输任何人的魄力与锋芒。
皓翎王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胸怀野心的神族天骄、王族子弟。
有人贪权,有人贪名,有人贪一统山河的霸业,却从未见过逍遥这般。
或许与也与她流落在外有关。
她的野心从不是自私的登临至尊,不是为一己尊荣凌驾众生。
她想坐的高位,是为护住皓翎故土,护住至亲之人,护住大荒万族的安稳太平。
皓翎王含笑摇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纯净,上面雕琢着繁复雅致的皓翎云纹,是王室嫡系才能持有的信物。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谟珂摊开的掌心“无金银俗物,便以此为彩头。”
“此玉伴我多年,可通皓翎山川灵气,亦可调动皓翎暗卫、王室人脉。
今日输予你,便归你所有。”
谟珂微微一怔,握着玉佩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哪里是棋局彩头,分明是父王无声的认可,是皓翎王权最厚重的托付。
“爹爹……”
“我知你心有山海,志在四方。”皓翎王收敛笑意,神色郑重温和,目光沉沉看着她。
“大荒无女王,是世俗桎梏,是陈旧规矩,从不是你的枷锁。”
“若旁人不敢开先河,那我的小夭,便去做那第一人。”
谟珂接过,“谢谢爹爹。”
她离开之后,皓翎王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