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你都听到了？”
蓐收从屏风里出来，声音有些发抖“听到了陛下，不过……陛下，这些臣都能听？”
“听听无妨。”皓翎王神色平静，目光仍望着谟珂离去的方向。
“小夭的心思，你早该知道些。她与你，与阿念都不同。”
蓐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方才他隐在屏风后，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位大王姬不简单，却未曾想到，她竟有如此胸襟与胆魄。
“陛下，”蓐收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姬志向高远，心怀苍生，是皓翎之福，大荒之幸。
只是……这条路，怕是千难万险，荆棘丛生。
便是皓翎朝中，那些遵循古礼的老臣，恐怕也……”
“正因为千难万险，朕才将此玉给她。”皓翎王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蓐收，“蓐收，你是我最信任的臣子。
朕问你，若真有那一日，朝中有人以牝鸡司晨、古无成例非议阻挠，你当如何？”
这话带着隐隐的威压，蓐收懂了，这不就是逼着自己站在大王姬这边。
“这也实在是……”
“我看安亲年龄也到了，她又是你看着长大的，要不……”
蓐收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蓐收，愿为大王姬手中利剑，为她扫平前路障碍。
古礼陈规，若挡的是明路，破了又何妨！”
皓翎王眼中露出欣慰，伸手虚扶“起来吧。
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小夭的路，她自己会走，但皓翎永远是她的后盾。
你需暗中留意，朝中各方动向，尤其是与西炎几位王子有牵扯的，都要仔细些。”
“臣明白。”蓐收低头，都快哭了，师父这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
但是若是追随大王姬也倒是不错，也罢，看看大王姬以后的所作所为值不得追随吧。
毕竟她要是做王的确也是合适的。
“另外，”皓翎王沉吟片刻，“阿念那孩子也要去中原。
她性子单纯，此去虽有小夭和玱玹看顾，但难免被人算计利用。
你挑几个机敏又忠心的暗卫，悄悄跟着，务必护她周全。
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
“是，陛下考虑周全。”蓐收疑惑“但大王姬不是拿着玉佩……”
“那能一样？”皓翎王看着他。
蓐收吞咽一口水，“是，臣没有异议，臣立马就去办！”
几日后，皓翎王城门外。
车马已备好，玱玹一身简装，立于车前。谟珂和阿念正与皓翎王话别。
阿念眼圈微红，拉着皓翎王的袖子“父王，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您别太想我们，按时休息，别总批奏章到深夜。”
皓翎王笑着拍拍她的手“知道了，路上要听姐姐和哥哥的话，不可任性妄为。”
“嗯！”阿念重重点头。
谟珂则安静地行了一礼“爹爹保重。”
皓翎王看着她，万千叮嘱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累了，就回家。”
“好。”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王城。
阿念从车窗探头，用力挥手，直到城门在视线里缩成一个小点，才坐回来，有些闷闷地。
谟珂将水囊递给她“舍不得是常情，但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有趣。”
阿念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凑近谟珂小声问“姐姐，父王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我瞧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
谟珂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指尖下意识抚过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笑道“能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他的女儿。
许是觉得我比你更不让人省心吧。”
“这倒是，你就是不省心。”阿念嘟囔，“还拉着玱玹哥哥一起胡闹。”
“是是是，全是我的锅。”
“什么你的锅？”
谟珂咳嗽了一声，这上个世界的话，阿念还真就不一定懂。
“我的意思是什么都是我的错，他自己长脚跟我走的，怪我啊。
还有，你要觉得跟我们不安全没关系，现在还没有出皓翎呢，你折回去还来得及。”
“不回去打死都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我才不回去。”
“那……”谟珂挑眉。
阿念立马谄媚起来，“我错了，我错了。”
谟珂很是受用，她从前也没有个姐妹什么的，但有一个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先说好了，玱玹去中院可是有事情要做的，陪你玩的时间不多，不过没关系，我多。”谟珂道。
“行，我知道了。”阿念点头。
玱玹骑马在外面听着姐妹俩低声细语，目光落在谟珂沉静的侧脸上。
那日书房对谈后，皓翎王单独寻他片刻，只说了句“玱玹，小夭选的路，比你的更难。无论将来如何，护好她。”
他当时郑重应下，心中却明白，他的小夭，从来不是需要被全然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她是要与他并肩，甚至走在他前方，去搏击风浪的鹰。
马车辘辘，向着中原赤水氏的方向前行。
中原，氏族林立，关系盘根错节，是比西炎城更复杂的棋局。
但此刻，玱玹心中并无多少忐忑，反而充满一种奇异的笃定。
或许是因为，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风吹起来帘子，玱玹看到了谟珂正闭目养神，长睫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阿念则已歪靠着车壁，有些昏昏欲睡。
……
辰荣府。
“哎呀哥哥，你是什么东西，快拿走拿走，这要是吓到小夭，我看你上哪哭去。”
辰荣馨悦看着丰隆摆在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形木偶，没好气地直跺脚。
那木偶青面獠牙，正是大荒传闻里能勾魂摄魄的巫傀模样。
寻常女儿家看了只怕要惊叫，偏她这位哥哥兴致勃勃地当作战利品摆出来。
“我看小夭性子也不是寻常女子那种扭捏啊，她大碗喝酒吃肉，豪爽的很。
那玩这玩意她肯定会喜欢的。”
辰荣馨悦翻个白眼，“哥哥，你要是真想跟小夭有什么就听我的，把这玩意弄走，弄走！”
丰隆看看巫傀，又看看自己的妹妹“不好看？”
“一点不好看！”辰荣馨悦道，她真是有点佩服哥哥这个脑子了。
根本就不带转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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