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亦拦住他,“这个时辰了,不知道岳梁殿下来此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关心自己的兄弟,我知道玱玹受伤了,这不是赶紧带着西炎最好的医士过来。”岳梁道。
“殿下在岳梁殿下府门前出事,还有那个叫禺疆不就是岳梁殿下安排的。
此刻装什么好人!”这些话都是谟珂交代钧亦要说的。
果然岳梁脸一下就黑了,压住想要那钧亦踹飞的念头。
要真这么干了,那不就坐实了自己借着看玱玹实际是欺负他。
要是传到爷爷耳朵里面,那可就遭了。
“瞧,本殿下就说总有小人会误会本殿下,我要是不来这口锅不就安在本殿下的头上。
禺疆本殿下也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本来不是我的人,只是被人推荐,他有能力不错,本殿下这才让他做了侍卫。
谁知道……哎呀,本殿下真的很冤枉啊!”
钧亦依旧拦在门前,寸步不让,声音冷硬“殿下伤势沉重,医者刚走,已然歇下。
岳梁殿下的好意,属下代殿下心领了。
夜深露重,还请回吧。”
摆明不想让岳梁进去。
越是这样,岳梁心里越没有底,不看到玱玹真的伤的不轻,他可不相信。
“歇下?”岳梁挑眉,脸上的关切假得令人作呕,“我正是听说他伤得重,才特意带了宫里的圣手来!
万一耽误了伤势,你这奴才能担待得起?让开!”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金萱发髻微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惊慌,朝岳梁福了福身“岳梁殿下恕罪。
我家殿下……刚刚喝了药,才勉强睡下片刻。
听到外面岳梁殿下的声音,知道殿下担心,特让妾殿下进去。”
钧亦和金萱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岳梁的目光如毒蛇般在金萱脸上逡巡片刻,忽而扯出个笑来“还是金萱夫人明事理。”
他抬步便往里走,身后的医士提着药箱紧随。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壁灯,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玱玹阖目躺在榻上,面色是失血后的惨白,连唇上都无半分血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透出淡红的药渍。
他呼吸极轻,若非被衾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像个死人。
岳梁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那层病容,看清底下真正的虚实。
“怎就伤得这般重……”他叹着,语气里的惋惜虚伪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扫向随行的医士。
那老医士会意,上前一步,对金萱低声道“夫人,容老朽为殿下请脉,看看伤势究竟如何,也好斟酌用药。”
金萱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犹豫与担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终是侧身让开半步,声音细弱“有劳先生……只是殿下刚服了药睡下,万望轻些,莫要惊扰。”
老医士在榻边坐下,三指搭上玱玹露在衾外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正是内腑受创、灵力逆冲之象。
他又小心掀开被角,查看了绷带缠绕处的伤势,轻轻按压边缘。
昏迷中的玱玹似乎因疼痛而闷哼一声,眉心蹙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岳梁一直紧紧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带来的医士医术老道,最擅辨识真假伤势,此刻见老医士眉头深锁,缓缓收回手,对着岳梁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岳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却瞬间堆起更深的“痛心”与“愤怒”“岂有此理!那贼子禺疆,竟敢对兄长下此毒手!
玱玹你放心,此事我必禀明爷爷,定要将他揪出,碎尸万段!”他声音陡然提高,像是故意要吵醒榻上之人。
果然,玱玹睫毛颤动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无力地转向岳梁的方向,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是……岳梁弟弟啊……”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金萱慌忙上前用绢帕替他擦拭,帕子上立刻染了刺目的鲜红。
“兄长!快别说话,好生将养!”岳梁忙道,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伤是真的,且重到几乎去了半条命,这做不得假。
至于那位同样重伤的皓翎王姬……他心思转动。
“皓翎王姬那边……”他状似关切地开口。
金萱一边替玱玹顺气,一边垂泪道“王姬也受了惊吓和冲撞,回来后就发了高热。
清霜和青凝姑娘正守着,医士也说需静养,不便打扰……”
岳梁点了点头,神色是恰到好处的沉重“今日之事,是我疏忽,竟让贼人混入府中,连累了兄长与王姬。
兄长且安心养伤,外面的事,自有弟弟处置。”
“呢都出去,我要跟玱玹说几句话。”
岳梁带的人自然是离开了。
金萱有些犹豫,但看到玱玹眨眼,她便有人出去了。
岳梁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瓶子,“我知道,那药怕是要吃完了。
这不又给你送一瓶,过几日就要走了,到时候我在给你多准备一点。”
“多谢。”玱玹接过。
“这有什么的,好东西嘛咱们兄弟之间就是要一起分享的。”岳梁笑着。
他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这才带着人告辞离去。
脚步声远去,院门重新合拢。
榻上,玱玹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的涣散虚弱一扫而空,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冽。
他抬手抹去嘴角金萱事先备好的、以丹药调制的“血迹”。
金萱迅速进来,低声道“殿下,走了。”
玱玹“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谟珂院落的方向,眼底深处那丝冰冷悄然融化,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担忧与暖意。
他方才的表演,有一半是真的后怕。
怕她为了救他,强行动用本不该动用的力量,伤了自身根本。
压住想要取拉满小夭的动作,岳梁是走了,谁知道会不会杀回来。
“金萱你出去吧。”玱玹道。
“是。”金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