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见正事谈得差不多,气氛也颇为融洽。
不由又露出爽朗笑容,带着几分打趣道“殿下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也算在中原落了脚。
这宅子虽好,却也冷清了些。
我看啊,是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主人。
我那馨悦妹妹可是一直记挂着你,这次非要亲自挑选贺礼,心思可明显着呢!”
玱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与歉然“馨悦妹妹的心意,我岂能不知?
只是如今我自身如履薄冰,前途未卜,实在不敢耽误了馨悦这样的好姑娘。
儿女情长,且待来时吧。”
丰隆本也是试探,见他如此说,倒不好再深入,只哈哈一笑带过“也是,大事为重!来日方长嘛!”
又闲谈片刻,丰隆与涂山璟便起身告辞。玱玹亲自将二人送至书房门外廊下。
夜色正浓,星河低垂。
送走客人后,玱玹并未立即回房,而是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沉沉夜空。
清凉的夜风拂过,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酒意和那药物的些微影响彻底吹散。
与赤水、涂山联盟的达成,无疑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曙光,为他原本晦暗的前路劈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他心头的沉重却并未减轻多少。
这盟约始于利益,能维系多久,又能有多坚固?
丰隆爽直热忱,但其背后的赤水氏家族是否全心认同?
涂山璟心思深沉,所求恐怕不止于从龙之功那么简单。
他想起涂山璟欲言又止的表情在清水镇,小夭跟他的恩怨情仇他也是了解一些的。
小夭不想看到他,跟他有什么联系,那就不能让小夭忍着。
涂山璟这边早晚会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办事的。
还有岳梁今日所用的下作手段,仅是开始,日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更毒。
……
第二日一早,陪着外爷用了早膳的小夭,说自己想去看看玱玹的府邸,西炎王点点头,“去吧,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帮我带过去。”
“是。”谟珂应下。
出来之后戴上帽衫与青凝一起出去,先去给玱玹挑了礼物,路过的一个小摊看到了木质的妆匣。
想起外婆的那些首饰都是有妆匣好好装着,那自己也还是要有妆匣的。
“去看看。”
“是。”
谟珂走到摊前,俯身细看。
那妆匣是寻常杉木所制,工艺算不得精巧,但边角打磨得光滑,开合处的铜片也擦得亮。
匣盖浅浅雕着缠枝莲纹,朴素中透着手艺人的一点用心。
她指尖抚过微凉的木纹,很舒服,她喜欢。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见谟珂看得仔细,便慈和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匣子虽不是名贵木料,却耐用扎实。
里头分了格,胭脂水粉、首饰簪环,都能收得妥妥帖帖。”
青凝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妆匣,又落回谟珂沉静的侧脸,未发一言。
“就这个吧。”谟珂直起身,声音平静。
“这个我要了。”一道女声由远及近。
谟珂都不用转身就看到了来人的样子,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女子。
记忆中涂山璟的未婚妻——防风意映。
谟珂可不惯着,“钱货两清,姑娘若是喜欢别的,那就再买一个就是。
青凝,我们走。”
辰荣馨悦拦住她的去路,“你知道我是谁吗?”
谟珂闭眼来了来了,经典的恶霸开头语。
“我为何要知道你是谁,你是什么有名的东西吗?”谟珂说话一点不客气。
“你——!!”辰荣馨悦气的够呛。
辰荣馨悦从未被人如此轻慢顶撞,一时被噎得面色涨红,眼底满是骄矜的愠怒。
馨悦死死盯着谟珂,下巴微抬,带着十足的世家傲气“我乃辰荣氏嫡女,赤水丰隆的亲妹。”
“哦,青凝告诉她我是谁。”
“我家姑娘乃是皓翎大王姬。”
“什么?”辰荣馨悦明显不相信,看向身边的防风意映仿佛听到了十分可笑的事情。
“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冒充皓翎大王姬,有本事给我们看看真容啊。”
“尔等放肆!”青凝呵斥。
辰荣馨悦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打,被谟珂抓住手,“我的人还不到你教训。”
辰荣馨悦的手腕被谟珂稳稳擎住,动弹不得。
她挣了两下,竟觉对方指力不弱,更是恼羞成怒“你大胆!”
防风意映此时才上前一步,柔声劝道“馨悦妹妹,街市之上,何必争执。
这位姑娘既已买下,我们看别的便是。”
她说话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谟珂被帽衫遮掩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谟珂松了手,看也不看辰荣馨悦,只对那卖妆匣的婆婆微微颔首。
青凝早已付了钱,将妆匣接过。
“我们走。”谟珂转身欲行。
“站住!”辰荣馨悦却不依不饶,快步绕到她身前,盯着那厚重的帽衫,语带讥诮。
“既然自称大王姬,何必藏头露尾?难道皓翎大王姬见不得人么?
还是说……根本就是心虚假冒?”
青凝面色一寒,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谟珂却抬手,轻轻止住了她的动作。
玱玹倒是一大早就知道小夭要来,只是左等右等不见人。
这时候丰隆都来了,涂山璟也是。
“你这是在等谁啊?”
“小夭,小夭说要来了的。只是这么久了朝云峰到这里也不太远啊,怎么还没有到?”玱玹皱眉。
“钧亦你想着朝云峰的方向去看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钧亦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府门外的长街尽头。
他步履迅捷,心中也生出一丝不安。
大王姬性子虽静,但绝非不守时之人。
此刻的街市一隅,气氛已然紧绷。
谟珂帽衫下的目光平静无波,看着拦在身前的辰荣馨悦。
周围已有零星路人驻足,好奇地观望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
“见与不见,是我的自由。”谟珂的声音透过轻纱,听不出喜怒,“辰荣氏的家教,便是当街逼迫他人显露容颜么?”
辰荣馨悦一噎,随即冷哼“牙尖嘴利!我看你就是心虚!”
她话音未落,竟突然伸手,疾如闪电般探向谟珂的帽衫边缘,想将那遮掩扯下!
“放肆!”
青凝的短刃已出半鞘,寒光乍现。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出,精准地格开了辰荣馨悦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阻了她的动作,又未伤她分毫。
“馨悦小姐,请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