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凝。”她低声唤道。
青凝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柱旁,躬身“大王姬有何吩咐?”
“玱玹……可回了?”谟珂询问道。
“回大王姬,刚得的消息,玱玹殿下已从醉仙楼离开,返回驿馆。
只是……”青凝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殿下似乎醉得厉害。”
谟珂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只是醉得厉害吗?
岳梁的好东西,恐怕已经用上了。
“备车,我要出宫。”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
青凝垂首“大王姬,宫门已下钥。
此刻出宫,恐惹非议。
况且,玱玹殿下已安返自己的府邸,若有需要,奴婢可遣可靠之人前去照应。”
谟珂沉默片刻。
她知道青凝说得对。
自己此刻贸然出宫探望醉酒的堂兄,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会编排出多少故事,反而可能打乱玱玹的计划。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焦躁。指环的刺痛已然消失,仿佛只是幻觉。
“……罢了。”她转身,走回殿内“明日再去吧。
外爷给玱玹新府邸我还没有去过,明日你随我出去买些东西送给玱玹,就当是暖居了。”
“是。”青凝应下。
而玱玹回到府邸,回到这的地方,自然也不用装了。
他也的确没有喝醉,顶多微醺。
丰隆带着涂山璟来拜访,此刻正在书房那边。
“殿下。”
“不用多礼,对不住,这个时辰还让你们等着。”玱玹扶着丰隆起来,然后虚扶了一把涂山璟。
“坐。”
三人坐下,玱玹问道,“馨悦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这丫头面子薄,在这里比我还要熟悉,说是要挑选出好礼明日再来。”丰隆道。“还未恭喜你得了一处好宅子。”
“宅子不过是外爷的赏赐,栖身之所罢了。”玱玹接过侍从奉上的醒酒汤,轻轻啜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入腹,稍稍压下了那股药物残留的虚浮燥意。
“你们能来,比什么都好。”
“你们这次来也是为了什么事情?”玱玹有人不磨叽,直奔主题。
“当然是来跟殿下结盟的。”丰隆道“我们赤水氏在中原可谓是氏族之首。
可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受制。”
丰隆收敛了平日的爽朗笑意,眼底多了几分沉肃,脊背挺直,字字恳切。
“殿下眼下虽然势弱,可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太短,也知道殿下心中是有雄才大略,所以特意投诚。
殿下在西炎没有兵马,就没有话语权,但在中原我们可以屯兵练兵,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如今西炎朝堂局势复杂,诸位王子明争暗斗,中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我赤水氏与其在风暴中心摇摆不定,不如择一明主,提前筹谋。”
“你也说了我势弱,可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我也有所顾忌,但是我想着大家都是兄弟,我可不想像父亲一样守着一点就够了。
我想让赤水氏发展更好。”丰隆没有说他们之间还有馨悦,馨悦喜欢玱玹,玱玹目前也没有人照顾。
那之后有姻亲关系,关系自然是更亲近的。
“当然实不相瞒,这一切也都是璟的主意。”丰隆道,“他说动了我。”
玱玹点头,“前面说的天花乱坠的,我还真有些云里雾里,但你坦言,我便安心许多。”
“既是璟的主意,”玱玹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那我更想听听,璟何以认为,我是那值得赤水氏提前押注的明主?
如今西炎城内,我的叔父们,我的兄弟们,似乎都比我看上去更有胜算。”
涂山璟这才抬起眼,他的眼眸是极深的褐色,沉静时如古井无波,此刻却漾开一点极细微的、洞察世情的光。
“正因为他们都太强了,所以帮他们登上王位之后,对于赤水和我们涂山氏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功劳。
可陪着殿下就不一样了,殿下登上西炎王的位置,我们功劳最大,也能多获得一些。
这就是我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交换罢了。”
“这话顺耳。”玱玹并没有因为他们所求而生气,有利益连接他们的关系便稳固。
“至于为何去中原,也是因为那边是丰隆所能掌握的。
殿下也有一半的中原血脉,只要能得到中原氏族的支持,殿下身后也就不是没人。”
“实不相瞒,之前小夭也让我从中原起势,那边两位王叔的手还没有伸进去。
没想到倒是和你们的想法不谋而合。”玱玹道。
丰隆眼睛一亮,“皓翎大王姬也这么说过?”
涂山璟眨着眼睛,她总是那么有远见和聪慧的。
玱玹点头,“本来也是要等祭奠完启程的。
如今你们既然说了,那你们的好意我就接受了,从今往后,我们边互为同盟,不离不弃。”
“既然殿下已有决断,”涂山璟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那有些细节,倒可趁此夜敲定一二。”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玱玹“练兵屯兵,绝非朝夕可成,也需避人耳目。
赤水族地广袤,多有山川密林,可选几处稳妥之地,徐徐图之。
只是,兵甲、粮饷、乃至精于操练的可靠教头,皆是难题。”
丰隆接过话头,拍胸脯道“兵甲粮饷,我赤水家底还撑得起初期的用度!
教头嘛……我族中亦有退下来的老兵,忠诚可靠,本事过硬。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玱玹,“这些人认得的是赤水氏的徽记,若要他们真正为殿下效死力,还需殿下日后亲自收服其心。”
玱玹颔首,这正是关键所在。他如今是空有王子名分,却无根基。
“人心需以时日和诚意换取,我明白。
丰隆,你能为我开此局面,已是大恩。其余之事,我自当尽力。”
“还有一桩,”涂山璟缓缓道,“殿下在中原,明面上仍需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久留,练兵之事更需绝对隐秘。
皓翎大王姬的提议,殿下以游历或体察中原风情为由暂居,确是上佳掩护。
此外,我涂山氏行商遍布大荒,消息最为灵通。
今后中原乃至西炎各方动向,凡与殿下相关的,我会着人筛选整理,定期呈送。”
这承诺,比真金白银更重。
玱玹深深看了涂山璟一眼,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青丘公子,手中的筹码和缜密的心思,远超常人想象。
“如此,有劳璟了。这份情谊,玱玹铭记。”